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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小姐閨名嚴秀玉,上海殷實商家的女兒,大膽而浪漫,背著家里跑到戰地醫院當護士。遇到馮璋,更是主動表達愛慕之情,二人很快便墜入愛河,并有白首之約。
如今北伐勝利,馮璋駐扎天津,相思難耐的嚴小姐也追隨至此。嚴老爺知道,氣個倒仰,卻也只好接受——又聽說馮璋也是軍校學生出身,相貌堂堂,倒也算郎才女貌,也就勉強同意了,只等馮璋去上海提親。
馮璋聽聞嚴老爺同意,自然高興,跟嚴小姐說待局勢更穩定些便去上海。嚴小姐心滿意足,在離著馮璋營房不遠的地方賃了房子住下,以方便馮璋休沐時去過美好的“二人世界”。
卻不想馮二爺送來了方晴!
這二三年間,馮璋極少想到方晴。方晴嫁入馮家時,馮璋并不知道。待得到消息,已是好長時間過去了,想悔婚已是晚矣。
馮璋深恨沒早當機立斷,結果被裹在這包辦婚姻中不好脫身。現如今該怎么辦,馮璋也不知道。只能拖著,就當沒這么回事。
可如今方晴來了。這不是大婦方晴能不能容下小妾嚴秀玉的問題,而是嚴秀玉小姐根本就不知道方晴的存在,嚴小姐是不會做妾的!想至此,馮璋不只頭疼,心肝肺都開始疼。
馮璋深恨怎么去濟南公干這許多時日,沒及時收到家信。若早看到家信還可找理由推脫,結果前日才回來,看到信時真是魂飛魄散,什么都來不及了。又埋怨父母多事,少不得也怨方晴,安安生生在家呆著就是了,跑到這里來干什么?但抱怨也沒用,只好暫且接待他們,看能否讓他們在這呆兩天就回轉。
打著這樣的主意,馮璋給馮二爺夫婦和方晴找了旅店住下,又帶他們吃館子,吃完飯少不得逛一逛。
逛時馮璋露出口風,如今世道不安定,軍隊保不齊什么時候就轉戰別處,又游說:“二大爺,二大娘,別看這里繁華,保不齊一打仗就都炸了。還是老家好。”
馮璋又關切地對方晴說,“你還是跟二大爺二大娘回去的好,這里實在不安全,軍營里你是沒法住的,你一個女人家,獨自在外面住怎么行?”又慨嘆“這個世道亂啊。”
還沒等方晴回答,馮二爺已經說:“我聽侄媳婦念報紙說這叫什么來著?對,北伐,北伐勝利了,以后都是太平日子。這天津衛又是大城市,鄰近天子腳下,想來是再安全不過的。實在不行,回頭我再來接侄媳婦——我在你爹你娘那領了軍令狀的,得安全把你媳婦送到,看你兩口子安頓好再回去。”末后“兩口子”三個字加了重音。
馮二爺雖不識字,卻是做老了事的,看馮璋的情形,竟猜出七八分,富貴了,當官了,許是有了年輕漂亮的姑娘。
作為馮璋的二大爺,作為一個傳統的混衙門的人,馮二爺覺得無可厚非,甚至有點高興,貴人可不就是妻賢妾美的。
但“糟糠之妻不下堂”的道理馮二爺懂得,戲里的陳世美是要遭人唾棄的。若是馮璋敢不要方晴,馮家以后在鄉間是抬不起頭來的,不管馮璋做多大官!
所以馮二爺一定要讓方晴留下,用后世的話說“留給二人經營婚姻的空間”——相處些日子關系就融洽了,再有個孩子,哪怕再讓方晴回去,也對方家對鄉鄰有個交代——這二年不少人說方家大姑娘真是可憐呢。
再說處了這二三年,馮二爺真心覺得這侄媳婦是個好的,不驕不躁,對長輩敬重,對平輩友愛,對晚輩關心,不愧是讀書人家的姑娘,明事理,知進退。與侄子馮璋很是般配,般配的倆人相處一段時間,肯定就好了。
馮二爺這么說,尤其末了一句話,算是徹底把路堵死了,馮璋很是沮喪。轉眼看方晴,一雙鳳眼安分地半垂著,嘴角微微翹起,就這么沉靜著,雖不出色,卻也有兩分安然的氣度。
馮璋又想起自己這位妻子并不是個蠢的,不由得想起上次去方家的情景,在心里長嘆一聲,心說“雖說造化弄人,卻也到底是我負了你。”便答應讓方晴留下來。
方晴心里卻翻起了巨浪,馮二爺猜到的,方晴也“英雄所見略同”。雖覺得自己有點小人之心,也盼著自己想錯了,但馮璋不想讓自己留下卻是真真兒的。方晴不由心中苦笑。
即便馮二爺不說,方晴也知道既然來了,就不是能輕易回去的,回去怎么跟父母、公婆交代?這回真是進退兩難了。
另外,方晴也覺得,在馮家的日子,活一天就跟活一輩子差不多,雖平穩,卻也實在沒意思極了。心里不是不把這次天津之行當成一次人生轉機的。
想至此,方晴心中倒生起兩分歉意,光顧著自己了,馮璋許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
但轉念又想,既然你當初同意娶我,賴你也不算太錯。這想法如此無賴,方晴都為自己不好意思起來。
心里胡亂想著,方晴又偷偷拿眼打量馮璋,比上次見,更顯英武了,眉目間都是風發意氣。方晴心里嘆口氣,低下頭繼續吃飯。
既已就方晴去留問題達成共識,馮璋便說軍中事務繁忙,給馮二爺些錢,讓他們自己逛。馮璋讓方晴也安心先在旅社住下,這幾天自己賃好了房屋再搬過去。方晴并不多話,只點頭說好。
馮璋看方晴識趣,倒也安心不少。馮璋自去忙活,馮二爺則帶著二奶奶和方晴回了旅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