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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車,出了站,就看見馮璋在門口等著,旁邊還有一輛車。
馮二爺哪坐過汽車,當下臉就樂開了花兒。馮璋與二大爺二大娘打了招呼,又沖方晴點點頭,就讓三人上車。車上并沒司機,馮璋自己開車。
馮二爺坐馮璋邊上,很是興奮,想細摸摸這鐵家伙,又繃著勁兒,不顯出自己沒見識來。一路絮絮地問馮璋這幾年的情況,馮璋也耐著性子回答。說之前去了廣東,后來跟隨北伐軍一路南下,又著重說了上海、南京幾個馮二爺夫婦和方晴都是耳聞卻無緣得見的大地方的風光。
雖則馮璋是笑著說話,方晴卻直覺的認為馮璋并不像他表現的那樣高興。
馮璋豈止是不像表現的那樣高興,簡直就是不高興,大大地不高興。
卻原來馮璋畢業即編入馮玉祥部,做一名小小的少尉排長。很快第二次直奉戰爭爆發,馮玉祥發動政變,曹錕被俘,馮璋所在部隊奉命拱衛京畿。
半是刻意半是偶然的,馮璋去燕京大學“公干”加探望故人時,再見孫家二小姐書錚。
秋風中的孫二小姐書錚穿著月白旗袍,披著駝色羊絨披肩,臉上粉黛未施,小小的下巴越發的尖了,一雙剪剪雙瞳似秋水一般。
“你清減了。”馮璋怔怔地看半晌,似有千言萬語,卻只說這一句。
書錚淚盈于睫,卻又笑著。
……
卻原來北方政治勢力洗牌,曹錕被囚,曹錕系自然遭到清洗,或被殺,或遠走——與書錚定親的楊家恰是曹錕近親。
因著曹錕,楊家在天津混得風生水起。如今曹錕被俘,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楊家很快便沉寂下來,再無復往日風光。楊公子更是遠赴海外避難,書錚這未過門的媳婦是顧不上了。
孫家對此也是沒有辦法,又慶幸好在書錚還沒嫁。書錚也只在學校躲清靜。沒想到馮璋會尋來。
有馮璋的安慰支持,書錚很快就緩解了。
書錚是新式女子,說話做事都極其大方。馮璋閑了就來找書錚,二人出雙入對,或喝茶聊天,或去教堂禱告,或買書看電影,一個清麗女學生,一個英俊的軍官,走出去,引起艷羨目光無數。
如此過了一年多,馮璋和書錚之間郎情妾意,只差捅破窗戶紙挑明關系了。但現在雖時興自由戀愛自由婚姻,父母的意愿還是要顧及的。馮璋幾次試探,書錚也只是苦笑一下。實則馮璋也在犯愁,與方晴定親這么久,怎好說退婚的話?便一直這么拖著。
這時政治氣候又是一變。馮玉祥與北洋政府掌權的奉系矛盾加劇。是年冬天,即民國14年冬,京中氣氛一觸即發,馮璋所在部隊率先撤走。到第二年春,馮玉祥部徹底被擠出華北——是以馮璋未接到家里娶親的信,馮二爺也沒有找到馮璋。
方晴后來聽馮璋說起,只能說聲造化弄人。
至此,馮璋對舊式軍閥徹底失望,個人夢想、報國抱負、快速積累政治資本和社會地位以求娶佳人的迫切需要,使得馮璋轉投了南方國民革命軍,并很快隨部北伐。
之前因部隊撤得急,并未與書錚話別,及至稍作安頓再通信,又覺前途茫茫,不知從何說起了。其后北伐,馮璋行軍之中,居無定所,二人音信便稀了。
北伐軍到達南京做短暫休整時,馮璋給書錚打了電話。
此時書錚已經畢業,電話是打到孫家在京的宅子的。書錚是姨娘所出,這姨娘據說身子弱,吹不得海風,一年里倒有大半年在京修養。當然這只是面兒上的緣由,馮璋聽書錚語氣也能猜到,大抵還是因為內宅太太姨太太之間的斗爭。
電話被丫頭轉給書錚的母親,“是馮先生?我聽錚兒提起過,還要多謝馮先生對錚兒的照顧。”書錚的母親一口帶南邊口音的官話,聲音婉轉無比。
馮璋紅著臉稱“伯母”,問能否讓書錚聽電話。
“錚兒不住在這兒,哪有結婚了還老住在娘家的道理……”
馮璋只覺得腦袋“嗡”地一聲,失神片刻,恰書錚母親告知書錚新的電話,馮璋木木呆呆地記下了,道了謝,說了再見,放下電話,又過片刻,才緩過勁兒來。捏著寫著書錚電話的小紙片,馮璋竟沒有勇氣打過去。
后馮璋在徐州戰場受傷,在戰地醫院住院時,認識了大膽多情的護士嚴小姐。嚴小姐成了馮璋新的紅顏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