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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既定,便做一儀式,由顏神佑打頭,將各人的鹽田地契等交到李彥的手上,象征著鹽田正式地交割了。朝廷便依先前的許諾,給奉上鹽田諸人加以封戶,按鹽田之多寡,以固定的比例益封。
六郎的鹽田還歸東宮,作補貼之用。姜氏手里的也不變,劃歸了內庫所有。顏神佑益封至三萬戶,其余人等,亦各有增加,唯山璞手里并無什么鹽田,并不益封。倒是阿婉,顏神佑曾分與她一些,她卻又無有爵位,顏肅之便賜以田莊一座。
顏神佑并不想兼這個鹽務使,在她的計劃里,這個職務也是要交出去的——只要她還是尚書令,還能參與朝政,兼不兼職,差別其實并不大。只是接任人選,倒要好好考慮了。
顏神佑比較中意的是張瀚,此君也是嫻于庶務,又任職地方多年,人品靠得住,能力也有。寡言少語,不說人是非,成績卻是有目共睹的,凡他任職過的地方,就沒有出過紕漏。
要的就是他的沉穩!
顏神佑將這件事情琢磨得差不多了,便去向顏肅之提了一提。顏肅之也是心中有數,凡是早先伴他發家的人,他總想都照顧到。同等條件下,必要先取這些舊人。點頭道:“他看不出有沒有宰相的本事,但是做些細務卻還是使得的。”
顏神佑道:“不過看他老實而已。”
顏肅之道:“聰明人也沒什么,就是怕放上去吃得太肥了,我不開心而已。”
顏神佑一笑。
顏肅之道:“好了,你阿姐她們也要回去了,你送她們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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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神佑果如顏肅之所言,設酒為一干親友餞行。除了她,又有在京的如顏孝之、顏淵之、顏氏、顏靜媛等,皆設宴為這些人餞人。大明宮里,也開了許多場酒。楚氏、顏肅之、六郎等連番宴請,各敘不舍之意。
顏神佑又總請了姐妹們一起,并幾位女舉人,一同在她的京郊別業里飲酒閑聊。顏希真便笑對黎小娘子道:“過了年,你我便是同僚了。”
黎小娘子道:“不敢望君項背。”
互相調笑一番。
李三娘卻看袁瑩有些強顏歡笑,問道:“你可以有什么難處?還是老家那里有什么人又生事了?”
蘇樓聞言,小聲道:“那些人,此時哪敢來鬧?總要等她外放,有了出息了,才會要她提攜宗族。是她家里,想要她早早定親。”
這事兒,顏神佑也知道的,袁瑩的媽死活要讓閨女嫁個好人家,寧愿不做官的。只是囿于朝廷規定,袁瑩這頭考上了,不做官,那頭三族遭殃,不得為官,只好繼續做下去了。
可做了官,也不是不能結婚,對吧?袁母見天地催促,反是她爹,心里也是這般想,口上卻并不逼勒。兩人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為了女兒婚事,居然交了好些年紀相仿的朋友,就為給袁瑩找個婆家。
眼看得崗前結束,就要去做官兒了,父母越發想將事情給定下來。然而袁瑩將有官身,在家中自然是有話語權了,她說不樂意,父母也不好就真的果斷給她定了下來。兩下扯皮,三個人都不開心。
原本她父母想她在同學里尋個如意郎君的,二老取中李清君。李清君是世家子,誰個不想把閨女往這樣的人家里嫁呢?只是袁家并非舊族,努力冒充也冒充不來。只好退而求其次,豈知江非也有妻子了。繞了一圈兒,搞得袁瑩都不好意思見同學。
就這樣,人家學習成績照樣兒地好。之前也是她學習環境不大好,到了太學這里,什么都是敞開了的,袁瑩真是如魚得水,學問越來越好,排名越來越高。連著幾次旬考,壓了一干男同學。崇道堂都參觀了三回了。
真是與一干男子漢結下了冤仇。
顏希真道:“你要是有相中的,說與我們,這點主,還能做得了的。”
袁瑩冷笑道:“等他們比得過我再說罷。我平生最恨這等窩囊廢,比不過人,還偏要瞧不起人。”
顏希真:……
袁瑩道:“娘子們不必為我擔心,我算過了,若是現在成親,不多時又要養下孩子來,哪里還有功夫做事?”
蘇樓嗔道:“未出閣的小娘子,張口成親,閉口養孩子的,回家可不敢這么說了。”
顏靜嫻道:“阿姐,阿袁將派往哪里?能否將她,留在長安?若是外放到旁的地方,怕是不妥。往南走,她家親戚多,忒煩。往北去,舊族勢力大,不利于女子。眼下還是固本培元為佳。”
顏神佑道:“阿丁如今任左馮翊,阿袁可去幫忙,此事,我自有說法。”袁瑩笑道:“臨近京師大好,可省去許多事情。”天子腳下,她也好扯虎皮做大旗,請她父母不要施壓太過。
顏靜嫻扶額道:“我是說,京師俊彥多,說不定就遇到可意的了。外放了,當地人家族強盛,嫁了才要出事。”
袁瑩才不說話了。
這一年,全國大型科考開始了,從這一年開始,行三年科考。各地學子也陸續考入太學。而太學的學生,也有從太學考試為官的,也有去報名科舉而做官的。不二年,李璐得中進士,與這位袁同學又成了同事。不知怎么就看對了眼,遂成一段佳話——這是后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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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自送走了顏希真等人,顏神佑便也重新列了一份計劃。如今一切都算走上了正軌,而她身上兼職頗多,每日里千頭百緒,正經要做的事情,譬如女學的發展、關照女官一類都不得做。又譬如講武堂的事情,以及提高軍人地位一類,也都被擠到了很小的空間里。
思前想后,天授五年夏四月,顏神佑上本,請卸任鹽務使。
恰逢皇孫滿月,又是與顏肅之說好了的,上本即批。調張瀚自益州還朝,出任鹽務使。以姜玘為益州刺史。
顏神佑與張瀚辦完了交割,騰出了手來,就泡在了女學里,泡在了軍校里。其他的,先扔一邊吧!
此時諸般政策皆已制定完備,推行起來也頗順利,顏神佑索性做了甩手掌柜。顏肅之見狀,即以杜黎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讓他也進來打個雜。杜黎做這些事情頗有章法,其人雖有城府,亦有干材。兼以姜戎出孝,重回政事堂,顏神佑身上的擔子頓時輕了許多。
她猶記得要卸了樞密使的事情,乃于次年,更上表,將樞密使也辭了。除了政事堂的本職工作之外,一心撲在了調-教人才上面。百年大計,教育為本,誰拿住了人才,誰就拿住了未來。自此,顏神佑修身養性,讀書教書,竟漸漸不見了昔日之鋒芒,韜光養晦了起來。
顏肅之從來都是個熊家長,閨女太累,他也心疼。既然顏神佑有了新的樂趣,那就由著她好了。準了她的辭呈,又給她加了一個“督導演武堂”這么個不倫不類的差便,隨她去搞。
顏肅之心里,頗愁自己百年之后顏神佑的下場。六郎是個好孩子不假,問題是,朝臣們呢?總有會有惹事生非,踩人上位的。顏神佑肯退一步,斂一斂,顏肅之也是安心。顏神佑的封戶是最多的,又與六郎一母同胞,顏肅之還特意讓她去教六郎,拉近關系。可謂用心良苦!
他那肚皮里,還生出一個主意來。如果實在不行,就給女兒封神好了!嗯,與大家想的不同,神仙都是有號兒的,不是玉帝封的,是皇帝封的。不經皇帝封的,是不受國家的正式祭祀的,民間祭了,也算是淫祀的一種。顏神佑養養精神,顏肅之再給她活動活動,就封鹽神好了哇。
這邊父女倆各有盤算,總體上是十分和諧。卻不想偏有生事的人。
自重開太學,太學的學生就漸漸多了起來,不好說龍蛇混雜,卻也有些個心思過于機靈之人。
這里面,就有些個投機客。上一回,李璐上書,不但沒有被斥責,反受到了東宮的表揚,顏神佑也沒動他,還賜以墨寶。眾人等而又等,不見報復,都吃下一顆定心丸來。甚而至于,吳洪還要后悔:我當時不該慫啊!這事兒沒危險的!朝廷只要還要臉,就不能把上書的太學生怎么樣。
可如今要再尋一事,就比較難了。左看右看,見顏神佑交這交那的,以為她好欺負了!也對啊,孩子都生了倆了,是得收收心了吧?東宮都有嫡子了,你還蹦跶個啥?
搞女童教育,那就搞吧。誰也沒說女人就不該讀書,對吧?你去搞好了,最好一頭扎進去別回來。教出來識文解字的女子,也是提高人口素質。至于她們能不能做官,那就咱們說了算了。
借著這么個由頭,請她老人家干脆還政。不好公主勢力比太子還大的,對吧?輿部交歸樞府,就是入了中央。玄衣成了禁軍,也是上交了。情報、私兵,都交了,眼下連錢都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