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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希真道:“瞧您說的,不樂意我能署名么?顏家的閨女,是那么好說話的呀?自己不樂意,看誰能按著我們的頭!”
顏肅之打了個寒顫:“你小時候挺斯文的呀,現在怎么……不是,你在昂州遇到什么啦?”
顏希真滿頭黑線,顏神佑道:“就是小時候把斯文勁兒全使完了,唔唔唔……”顏希真堵了她的嘴,還扭頭對顏肅之道:“昂州極好,到了昂州才活了過來。”
顏肅之也由著她們鬧,說道:“行啊,反正虧不了你們。”
顏希真道:“這話我信,嘶——”甩甩手上的口水,“朝廷信譽極佳,從來就沒人擔心自己出了力了,朝廷會對他不好。”
顏肅之道:“行了,見你們阿婆去,回來只管松快松快。哎,去東宮看看六郎他娘子,我們老啦,你們的情誼可不能斷。三房的事兒,可還行?”
顏希真擦完了手,認真地道:“這是咱們的家事,哪個多嘴,我抽他去。您就是做得再好,還有看您不順眼的呢。有些人的眼里,皇帝就該是個沙包,隨便打、隨便罵,還要聽他們擺布,這樣才叫圣君。這不開玩笑呢嗎?”
艾瑪,越來越潑皮了,顏肅之聽她說的話十分順耳,卻是深覺對不起兄嫂。然而他又比較缺人,他是發現自家人的好處了,也覺得自家女孩子獨當一面,實在比某些臣子要省心得多。至少,她們不需要為了一些奇怪的理由和討厭的虛名,故意做一些跟自己唱反調的事情。如果是自己錯了,反對就反對,坑爹的是,皇帝未必有錯,卻偏要被人拿來刷一下正義值。
摔!這必須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
所以顏肅之是鐵了心了,要讓顏希真在昂州再多做幾年刺史。只恨顏靜嫻和霍白是夫妻,沒辦法拆開了使,不然的話,顏希真好從昂州卸任,正好讓顏靜嫻給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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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顏肅之心心念念的顏靜嫻,此刻正在返京的路上。以次子改姓,充父母的孫子,也是不得已之舉。顏家的家族史,就是一筆爛賬。顏靜嫻又不能壓著皇帝給她爹過繼,就只有退而求其次了。
她還擔心霍家會不樂意——顏家的男孩子明明使不完,何必非要奪霍家的子孫去改姓呢?顏神佑許諾了,也只是搞定顏家。霍家這里,她實無太大的把握。隱約與霍白透了些風聲,霍白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直到盧慎入了政事堂(雖然是打雜),朝廷又頒下旨來,霍白才算點了頭。顏靜嫻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不再提過繼之事——反正,兒子還是養在自己家里,就是改個姓兒,旁的一應改不了——卻與霍白說起鹽政來。
霍白道:“國家強盛,鹽政歸于朝廷乃是大勢所趨。”
顏靜嫻道:“不知道鹽政要交給誰來管了,到時候,免不了又是一番爭奪。得到的,自然是開心。不如意的,怕要再生出事端來。”
霍白道:“多半還是齊國,鹽務上的事情,她是最精熟的了。”
“六郎長大了,都要做爹了。”
霍白看了妻子一眼,道:“看出來了?”
顏靜嫻有些犯愁:“是啊。哪怕自家人不覺得有什么,就怕有些想此晉身的人偏要生出些事端來。無事找事,他再來平事,顯擺能耐,以此博求高官厚祿。”
霍白道:“你既看出來了,回京說與他們便是。”
顏靜嫻嗔道:“多少大事兒做不完,又來添亂的了。”
霍白笑問:“閑得發慌了?”
顏靜嫻道:“我何曾閑著了?雍州哪里是硬骨頭?簡直是臭石頭。”她在雍州辦女學,倒也招到了些女學生。不特是當地駐軍家的女孩子,還有些士紳人家的小娘子也被送了來。然而一說到科考,軍士家出身的女孩子報名的也只有女生總數的三分之一而已,士紳人家,卻是一個也無。
更因有這么一出,好些個士紳人家給女兒退了學,怕學得野了,將來高不成低不就,一輩子就毀了。急匆匆召回家里來,慌張張訂了親。
顏靜嫻:……
霍白悠悠地道:“凡做一件事,必會有人反對,要太順利了,我反而要擔心后面有更難的事兒在等著呢。”
顏靜嫻道:“不說這個了,憋氣。”
“你慢慢做,三、五年里,做出個樣子來便好。”
“樣子?”
“你還想做成什么樣子呀?也就昂州好些,長安那里,至今不過一所女學而已。我在雍州,呆不太長的。叔祖身子不大好了,李相公也上了年紀,政事堂,缺人。”
顏靜嫻來了興致:“你就這么有把握?”
霍白道:“要不就是樞府。可是樞府的樞密使已經齊全了。六部尚書、九卿,皆滿員。除非出缺,否則……縱然出了缺,也是可以兼任的。我多半也是與盧慎一般,且去幫忙辦事,并不領丞相之銜,要再熬一熬資歷。他的資歷比我深,我比他多熬個三年五載,也是應該的。”
顏靜嫻道:“盧姐夫……好像沒有任過地方呀。”
“他任不任地方,都沒什么差別,昔年在歸義的時候,他就頗通這些庶務。入政事堂必先任地方,為的是要知人間疾苦、地方上的官場手段,過分追求履歷,才是想錯了。我若返京,你也必來的,雍州會有人接手。杜黎的資歷也差不多了,要不就入六部,再轉政事堂。京兆會空出來,說不定就是你的了。”
“說得跟你看著了一樣。”
“娘子可愿一賭?”
“我才不跟你賭。”
夫婦二人商議著職業規劃,順帶將未來一些調動也琢磨了一回。直到見了顏肅之。
顏肅之也與見顏希真一般,再次確認他們對于鹽政的支持。此后,顏肅之陸續與一干親朋吃飯,確認無誤。便再召集各地刺史等開會,討論鹽務事宜。鹽務直屬中央,又與地方分利,這是顏神佑的建議。像雍州這樣的地方,不靠海,只有一個鹽池,就特別希望海鹽國營,然后以比較低廉的價格轉運內地,而不被奸商哄抬物價、壟斷貨源。
而青州臨海,對于國家壟斷沒有任何異議,但是曬鹽要占據人力,希望以分成等方面考慮到實際情況。
如此往復,又是月余,到得十月里,才算定了一稿。政事堂再次審核,才算確定了鹽政的方案。接下來,便是各地鹽務官的名單了。顏肅之指定,讓顏神佑兼著鹽務使,各地設鹽官,鹽稅中央與地方分賬。又要平抑鹽價,不令過高。似李清君、江非等先前做過官的進士,看著成績還不錯,就優先派予這樣的優差。他們的同學,則要先從地方上的輔官做起。
各州的鹽務官利潤尤其豐厚,顏肅之想而又想,將昂州的鹽官給空了出來,命顏希真先兼任。等甘銘的兒子甘迪出了孝,直接去昂州做鹽官。除此而外,本著“不在原籍做官”的原因,楚源的兒子就被派到了青州,姜珍被派到了揚州。米修因為很識時務,且要給米家幾分面子,就讓他去廣州。
以此類推。
至于各縣之鹽曹,則交由吏部去選派干員。一時之間,太尉府上門庭若市。楚源那個小舅子,前郎中,指使了妻子豐氏,去見楚源夫人趙氏,求她吹一吹枕頭風,也落個肥缺。
趙氏又好氣又好笑,對豐氏道:“他能做事?”楚家剛剛從坑里爬出來,還有太學生要拿楚攸做文章。楚源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再出個岔子,全家又得被拉坑里去。任用私人不要緊、任人唯親也不要緊,只要這人有本事,那就沒關系。問題是趙氏的兄弟是個不會做事的人。
不須楚源開口,趙氏便先將事情給阻了。卻又說豐氏:“你也算是個明白人,好生勸著他。收收心,管管嘴,過一時,他的事情冷了,我再給他想個辦法,謀個清閑的差使。”
豐氏羞紅了臉,低聲應了,回來與丈夫一說。前郎中又犯了清貴脾氣,嚷道:“如此不通人情,我再也不做官了!”
豐氏:……還是指望兒子吧。扭頭就揪著兒子,逼勒著他讀書,來年好考試。
趙氏之事,不過是諸多走關系中的一例。楚源頗有些心驚膽戰,唯恐事情做不好,忙里忙外,到十一月里,將大半人選定敲定之后,腰帶都往里多扣了兩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