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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白撫掌道:“大妙。不過……術業有專攻,少有樣樣專精的,武舉,武藝是得要的,兵法韜略比武藝更重要些。一應詩書就要次一等了。”
顏神佑又說了科目設置,果然對詩書律法的要求就沒那么嚴格。
眾人又商議一回,顏神佑道:“我再去請教一下大將軍,若是成了,便上表。我看應該能成的。”
盧慎想了一想,道:“再往太尉府上走一遭。”
顏神佑道:“是極。”
于是散會。顏神佑第二天往郁陶和楚豐家走了一圈兒,得到了滿意的答案。郁陶行伍出行,也是受了不少白眼的。此時雖不欲生事,但是見顏神佑極有干勁,頗有將三五門出身打造成精品的意思,再看科舉的流程,再也挑不出一點毛病來的,于是也提筆附議了。
楚豐聽了她的話,想了一想,只問了一句:“若有人反對,殿下想好了怎么應對么?”顏神佑道:“自然是據理力爭了,文臣,本來就管不著武將。行伍間的風氣,也是要整頓整頓了。”楚豐便不再多說,也給署了名。
顏神佑這里一切順利,顏希真那邊,也給她拉了一個幫手回來——李今徹底對米摯死心了。
顏希真當天開開心心回家,看到李今一臉被欠錢不還的樣子,問了一句:“米丞相怎么說?”
李今就爆發了:“他真是墮落!”
原來,李今推了親戚聚會,就為了勸說米摯不要執迷不悟,與偽君子們混一塊兒。米家的好名聲來之不易,別拿名聲開玩笑。一世聲明,毀在米摯手里。豈料米摯將什么舊京之事拋到了腦后,反而勸李今“往前看”。不要被舊事遮了眼,誤了眼前與“非禮之事”做斗爭的大業。
李今:……md!你去死吧!
顏希真聽了,冷笑道:“你敬佩的那個好人,已經死了,與廢帝埋在一起,如今尸骨都要爛了。你還做夢沒醒呢?”
李今將牙咬得咯咯響。顏希真也怕他魔怔了,對他道:“對了,今日二娘邀我們過去,說了一件事兒……”
李今聽了武舉之事,大加贊同:“文舉武舉,都比那些個狗屁不通的舉薦靠譜!”
李姐夫將袖子一卷,決定給老婆、小姨子助拳。
第二天,顏神佑正式上表,郁陶、楚豐、顏希真、山璞、霍白、顏靜嫻等人聯名。
顏神佑兼著尚書令,她的上書不用過政事堂的,直接就給遞了上去!
什么?!文的不行,你們要來武的?還有!武夫讀的什么書?這是要戧行嗎?大力培養武人,這是要窮兵黷武么?——以上,都是表面的想法。真實的想法是:他們什么都能干了,這朝堂還有我們立足之地么?
米摯首先說:“天下初定,當止武偃武,休養生息。奈何又鼓勵戰事?”
顏希真便說:“胡兵時常窺邊,天下雖安,忘戰必危。”
米摯應聲道:“在德不在險!”
李今應聲而出,道:“正是,在德不在險。舊京城墻修得再高,敖倉米糧可支數年,賣主求榮的小人開了城門,便是金城湯池,也是沒有用了的。”李今稱得上是當世的道德楷模了,對舊主盡忠,死人堆里挖出了虞堃來。為大周盡力,雖然能力不夠出眾,卻實打打的敢打敢拼。想攻擊他都沒得攻擊——他家跟顏家一樣是土鱉,罵一個就是罵一群。
米摯一張老臉氣得通紅,怒目而視。李今將脖子一揚:想打架啊?!他領兵的本事只能算是中平,一身的武藝卻是不壞的,換了他上場……估計一個能干翻八個。
米摯:……誰把這個王八蛋給弄到朝廷上來的?他怎么比他老婆和小姨子們還討厭吶?!
☆、299·解封的李今
含元殿里一片寂靜,李姐夫身姿挺拔得好似一桿標槍,威風凜凜地站在正中央,正對著顏肅之。
顏肅之往常看他是一半順眼一半不順眼。哪個皇帝都喜歡忠臣,尤其是別人家的忠臣,特別想拉過來給自己當忠臣。但是呢,如果換老板了,那還叫忠臣?李今的問題特別容易解決——前老板死了。可分明報了仇了,李今還是半死不活的!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是顏家女婿,你老婆管我叫叔啊?!顏肅之特別想抽他。
現在再看,就特別地順眼了!顏肅之口角含笑,看向李今的眼神要多慈祥有多慈祥!琢磨著怎么把這個侄女婿調到京里來,委以重任什么的,掌一部禁軍什么的。
李今滿腔的斗志,好似被打通了任督二脈,陡然生出一種“我就是該這樣”的感慨出來。先前過得實在是太憋屈了!怎么樣都是為了完成任務、履行責任,自己的心意反而不重要。如今被米摯一激一氣,李姐夫終于確定了自己的人生目標——與偽君子們戰斗到底!
確定了目標的李姐夫精神抖擻,意氣風發,看得人眼都直了。顏神佑僵硬地將脖子轉了九十度,去看顏希真:【姐,你給姐夫下蠱了嗎?】
顏希真也有點不知所措,李今給他的感覺一向是溫吞而平庸的。文不如盧慎、武不如山璞,更不要提霍白這種文武雙全的了,只勝在聽話愛家,可上述三位,又有哪一個不乖呢?面前的這個李今,卻好像被人拿抹布把全身上下的一層灰塵給擦了去,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顏希真手中的牙笏遮住了嘴,瞪大了眼睛看著李今。
李今做了一回焦點,半分不自在也沒有,轉型適應良好。真個是顧盼神飛!
米摯的感覺就特別糟糕。他完全不知道李今這小子發的什么瘋!在他看來,李今是個水平不咋地的布景板,不上不下,有些尷尬的。人又有點呆,其實不足為慮。能拉到自己陣營里,當然更好,那也需要有人籌劃,給他分派任務才能發揮其作用。個人戰斗力方面,除了四肢發達,沒別的優點。李今勸說他的時候,他還覺得李今不懂道理,果然是個頭腦簡單的家伙。
誰能想到這貨突然跟換了個腦子似的呢?果然,沾了顏家邊兒的,就難再有正常人了。以李今之頑固,終抵擋不了大勢所趨。
李今的語言攻擊地圖炮了一群人,米摯不在中彈之列,還能再說一句:“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爾等小輩,休要胡攪蠻纏。”
李今理直氣壯地反擊:“爾是文臣,何預武事?!手伸得太長了吧?你們想做什么?”
顏肅之十分配合地挪了挪龍臀,發出點聲音來。
米摯:……米摯快要被氣哭了!李今你個王八蛋,你這是在講理嗎?
李今還不肯放過他,火上澆油地道:“旁人流血賣命打下了江山,你們坐享其成還不算,還要排擠功臣嗎?”
這一天的早朝,相當的魔幻,昔日的嘴炮流如顏神佑、豐小娘子等悉數閉嘴,就看著以前存在感相當薄弱的李姐夫左右開弓,以酷似叔丈人的無賴,抽得頑固派勢力左支右絀。李今的文化水平和他的指揮水平一樣,并不出挑,甚至還不如指揮水平的等級,有時候就干脆強詞奪理,卻又偏讓他從犄角旮旯里摳出那么一點道理來。令米摯等人頭疼不已。
余冼是真的看不下去了,米摯這貨,真是水平不夠啊!余洗只得冒著破壞會議秩序的風險出來救場:“既是文武分班,何來排擠之說?丞相所慮者,不過是治平需人才,若開武舉,使人棄文從武,有誤國事而已。”
“怕爭不過人才啊?你也開科舉呀?”李今神來一筆,顏神佑想給他點個六十四個贊。六郎聽得這一句,就盤算開了,何日將自己那個改良科舉的法子也上書,到時候文舉武舉一起開——或者錯開一、兩個月——趁這股東風,免得以后還要再費力爭吵。
余洗比米摯聰明多了,他卻不接李今這個茬兒,反而咬著自己的理論往下說:“現說的是武舉,你又繞到什么文士上做什么?真是不知所謂!”憑你舌燦蓮花,我自巋然不動。甚至連“文舉”二字,都不讓它從自己的嘴巴里吐出來,以防被繞進去。
李今吵得激動了,猛地被潑了一盆冷水,有點懵,好像是哦,不對,好像有哪里不對。我說過文士了么?畢竟不是專業嘴炮出身,他有一瞬間的不知所措。
殿內安靜了下來,米摯一方舒了一口氣,你看我、我看你,準備乘勝追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