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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希真覺得情況不太妙,看看丈夫,再去看顏神佑——怎么辦?接還是不接?顏神佑聽了半天辯論會,終于找到一個說話的機會。慢騰騰地起身,她動了,眾人只覺得頭上猛地壓了一座大山,存在感這東西,真是相當的奇妙。
顏神佑對顏肅之行了一禮,請他下令,讓史官念一念剛才的記錄:“上一頁,最末一行。”史官記的內容,輕易不示人,更不要說改。寧死不易一字,乃是正統史官的原則,所以他們的記錄才讓人相信。當然,如果皇帝想要看,倒也不是不可能。【1】
史官堅守原則之外,也要給皇帝些許面子。見顏肅之點頭了,讀就讀吧,反正是剛才發生的事情。史官聲音有點抖,他一向是負責記錄的,發言的事兒不歸他管,頭一回成為矚目的焦點,還略不習慣哩。
翻到了上一頁,最末一行,恰是記著余洗說過的“若開武舉,使人棄文從武,有誤國事”。顏神佑聽他念了,說:“好了,你翻頁,從第三行上再念。”
史官再念,又是余冼說的:“現說的是武舉,你又繞到什么文士上做什么?”
與熟諳論壇掐架的人吵架,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么?論壇慣用的一個手法就是復制你的樓層,再批評,必須記得你說了什么話啊!“樓上bulabula,根本不是這個樣子噠!你在上上上層樓不是這樣說的,自打耳光這樣好嗎?你的臉還好嗎?腫了沒?”
顏神佑冷冷一笑:“我真想把這兩條都抄下來,糊你臉上!你臉還好嗎?腫不腫?自打耳光很光彩?別人論政,贊同不贊同,皆就事論事。你倒好,鼓唇搖舌,全沒一點正經!丟人現眼!”
【這種女人,就該回家去抱孩子!】這是許多人的心聲,【你特么記性究竟是有多好啊?!】
這么一折騰,李今又原地滿血復活了,大概藍條比較短,也全滿了。
余道衡要拼命救他弟弟,說:“既然要就事論事,則考中武舉之后,戶籍如何辦理?由良轉賤,是什么道理?”大周的戶籍制度與前朝是有不同的,如前朝,三五門入了就難出——臨時征發的不算——這算是入另冊,部曲還是賤籍呢。余道衡受先前的制度影響太深,新朝改革他雖然知道,一急,就容易忘。
李今帶著滿血滿藍,又來沖鋒陷陣了:“瞧不起為國捐軀的將士嗎?你什么意思啊?國家重功臣,你偏來踩功臣,過河拆橋,你還是人嗎?!”
別的還好說,一說武人粗鄙,武將們心里是極不樂意的。不過習慣使然,他們自己也覺得自己不夠高雅,只好忍了。現在有挑頭鬧事兒的,再一看,皇帝好像一點也沒生氣,那一起鬧了吧!半邊朝鬧喧嘩了起來。唐儀看了半天好戲,發現沒有自己發揮的余地,開始維護起秩序來,他的聲音比誰都大:“好了好了,你們的委屈圣人都知道的,再吵,御前失儀,錯的就是你們啦!”一邊卷起袖子,很想再打一架。
顏肅之也發聲了:“肅靜!”
顏神佑“噗哧”一聲,心說,好像縣太爺。
場面靜了下來,米摯終于發揮了一回智商:“既然爭執不下,不如緩議,先論他事。”今天看起來是爭不過了,再爭下去,就得真的推行武舉了,武舉都推行了,文舉之類的,陣地也要難守。不如叫個暫停,回去聽聽余冼還有什么意見,再行布置。
李今十分無賴地道:“那就政事堂公議好了!”凡過政事堂公議的事兒,最后就沒有一件是按著米摯的想法去做的——他是少數派。
米摯:“!!!”
由于有了李今的神發揮,場面被打開了,李彥與霍亥等人也撕開了沉默的面紗,跳了出來。丁號打頭,一字一頓地道:“文臣不預武事,臣不知有大將、太尉與諸將建言,此事有何不可行?”
李彥更干脆,請求定下文臣不預武事的慣例。開國時期就有這么一條好處,就像顏神佑說的:我就是祖宗。頭上沒有人管,自己定下來的條例,只要可行,那就是后世典范。
此言正合米摯之意:只要把武舉的話題引開了,后續只管拖著就是了。什么文武分班,涉及的細務多著呢。便是武舉,流程一類的,也可以磨一磨牙。反正,就是不能認這個輸。必要時,還可以把古賀拉出來再掛一回墻頭,證明考出來的人并不可信。
豈料李彥敢說這個話,那就是有成算的,他已經有了草案了。政事堂是不能不知道武事的,兵部尚書也要通一點武事。文武不相交通,不可以從文職轉武職,或者從武職轉文職地來回轉。文臣不得干預武事,行伍另設一套司法機構,武將也不摻和文官掐架——除非是生死存亡的大事。當然,到了一定的高度,政事堂這里,就要變通一下。比如說,政事堂里,必須有兩位從行伍里出來的丞相。
米摯聽完就想昏倒:“你這是瘋了么?!”哪有這么搞的?這是要幫武人搶地盤嗎?
李彥眼里,也沒什么文臣武將的,他是元老派,武將絕大多數是元老派出身。他的理由也挺充分的:“為防不通武事者干預戰局,釀成大禍。”
米摯是寧愿再置大將軍或者太尉,以供參贊軍務,也不想讓丞相堆里出現個肌肉男的。一力主張恢復大將軍和太尉的設置。
顏肅之不肯答應,覺得這兩個位置沒人能比得上郁陶和楚豐,沒的辱沒了兩個職位。搞得米摯想舉例子說長江后浪推前浪,一看,武將那里,要不是山璞李今霍白之流,要不就是……顏神佑!
顏肅之果斷批準了李彥的建議,讓政事堂表決。米摯再敗一回。即使通過了李彥的提議,顏肅之也沒有貿然提拔新的丞相,政事堂依舊是六位宰相,外加顏神佑這個尚書令。好了,現在可以討論一下武舉的問題了。
大勢已去!
米摯憋屈極了!很想就這么不干了!卻又有一股氣在,硬撐著沒說出辭職的話來。打算下班之后召集大家聚會,想個合適的辦法,把這一關給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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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老派大獲全勝,武將們也與有榮焉。卻又有一種擔心:自家孩子,怎么辦?武將家的孩子,大家懂的,從遺傳方面來講,就缺少學霸的基因,如果再被外來的學霸給戧了行,那豈不是沒了活路了么?
顏神佑趁機提出了了一攬子計劃,比如武舉其實是按軍區劃分的,指揮類的,武力值高的有加分。同時,國子學就是給你們這些官二代上學的啊,想什么呢?!想從文的,就進國子學。想習武的,咱們再建一個獨立的軍校好了呀——雖然規模會比較小。
還有,一句話,顏神佑當場也說了出來:“兒子讀書不好,不是還有閨女么?誰家閨女能讀書出來,也收啊!”——這才是重點。
武將們琢磨了一下,機會比以前多了許多。雖然有被戧行的風險,但這是一個保險柜,外面文臣打得頭破血流,跟他們都沒什么關系了。前提是——不能讓文臣把手插進來!
武舉之事,費時間的反而是細節的設置,倒不怕政令不行。大周戶籍改革已經完成,祖宗三代記得清清楚楚,不止地方,京城戶部也有存檔。介紹信都不用開——雖然要求上有——過來報名考試就可以了,考過了,自然可以經過短期培訓,正式上崗。
顏神佑倒是想在長安軍區這邊辦軍校的時候順手建個女學,惜乎年關將至,總結事務太多,又要與顏希真等討論接下來的計劃,且缺教師,只得暫緩。
行武舉的詔命頒布當天,李今便請命:昂州他熟,等顏希真述完職回昂州,他也跟著去,親自盯著昂、廣的武舉考試。正好,根據流程,明年秋天,他就能再押著一群武舉人上京做培訓來了!
顏肅之是想留他在京掐架的,無奈本人不配合。新政策的推行,也確實需要一心撲在新政上面的人去盯著,以防出錯,被反對派攻擊。
有他請命,霍白也主動領取了西部的武舉事宜。揚州、舊京那里,都是顏肅之信任的人,一個眼色下去,人人主動。京兆尹杜黎是最有眼色的一個人,不但武舉,連文舉,他都想上書請行了。唯長安往東的地方,看來看去,還缺人。
山璞當仁不讓,總不好姐夫妹夫都出動了,他個武將出身的反而留在京中享太平。便也請命東行。往東這一路,也是他率大軍踩過的,由他去,倒是能壓倒很多反對的聲音。
此事既定,顏神佑開懷不已,于家中設宴,又總請了同輩的兄弟姐妹吃酒賞花——可攜家屬同來。六郎也攜了阿蓉前來,又與阿萱碰面。姐妹見面,也是歡喜。阿萱固可入宮見妹,卻又礙于宮禁,不好常來常往。見一面,便是一次歡喜。
秋高蟹肥,滿園黃花,園中還種了幾株銀杏樹,搖落一地金葉。霍白點心一笑,心道,是個雅致地方。
眾人興致都還不錯,唯有徐昭,有些郁郁寡歡。大家曉得,他與顏氏有了些隔膜,對竇馳也不大看得上眼,也都不撩他,只與他說起舊京風物。又問他舊京池苑今在否。阿萱對舊京感情頗深,聽得很是認真,還嘆:“如今可真是物是人非了。”
李今精神卻好,聽到舊京相關的話題也不炸毛、也不抑郁,只說:“人總是要向前看的,如今長安,總好過舊京的!大家努力!”
說到努力,話題就多了,從武舉說起,又說到學校。六郎說:“國子學與太學陸續都成了,正旦過后,便要開課的。東宮學堂也照舊,將你們家大郎留下來吧。有我們看著呢,還有他岳父家。”這個大郎,便是李今的長子了。
李今與顏希真也在為這個事猶豫,長安條件自然是極好的,但是骨肉分離,又是不好了。何況李今的祖母身體不好,長途跋涉且不敢讓她走,不定什么時候就死了,萬一死的時候重孫不在眼前,也是個遺憾。
六郎聽了,也有些無奈,道:“這便無法了。”他卻不知,那頭楚氏命人賜下了錢帛、彩衣與李今的母親與祖母,等兩口子帶了孩子回了昂州,就被老人家一通說,命將長子送到長安宮中去。第二年暮春,東宮學堂就又添了一個學生——這是后話了。
眼下顏希真又試探地說到了女學,她是想看看六郎的態度。六郎倒是無所謂,只問:“男女大妨之事,雖然說起來有君子小人之別,卻是不得不慎重的。”
顏希真笑道:“我正要說呢,想跟朝廷要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