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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群眾里還有正義人士,開始看兩個老太太被虐,還要出手相助。后來看著人家親兒子上來了,就都袖手旁觀了。心說,有六個,夠了吧?
明顯不夠啊。可不夠,別人也不好(敢)插手了,六個都敗了,再上人,這就不對了。
顏肅之打完了,嘴角還帶著青痕,那也是個美人,有幾絲頭發因為打人太用力,從帽子里滑了出來,有一種凌亂的美感。一群顏控貨,顧不得聲張正義,先欣賞了一下帶有凌亂美的顏,才嘰嘰喳喳了起來。
顏肅之正一正衣冠,俯視全場,一邊唇角往上,扯出一個嘲笑的弧度出來:“還打嗎?”瞄完了人家兒子,又瞄人家媽。
尚、姬兩家老夫人自從被摔到地上,就開始裝死挺尸。
不裝不行吶!
男人打女人是無禮,女人被男人打,那就是丟人了。姬、尚兩老,大庭廣眾之下被揍,是丟了大臉了!這又不是什么御史忠諫挨打,那是勛章。她倆這個,要另算。
顏肅之見大家都不說話了,他還要再放個狠話!“老虔婆,沒事就盯著人婚嫁,你怎么不去當官媒去?還說我妻、說我母?!你兩家不道歉,我見一次打一次!”話里拉上楚氏,純屬為了理由正當。
說完,他特別瀟灑地對唐儀道:“你家里的好日子,掃了你的興了。”
唐儀豪爽地道:“你這不是出了門才動手的嗎?”
圍觀群眾:……
唐儀還跟楚氏、姜氏道歉呢:“伯母、弟妹,不好意思,是我的不是,請了這等惡客,實在對不住。掃興了。”他這話一出口,聞者嘩然。這是要與姬、尚絕交的意思么?須知唐儀雖與顏肅之交好,卻與姬、尚同屬世家。這是世家內訌嗎?
有楚氏在,姜氏便退后一步,跟在婆婆身側。楚氏微一欠身,答道:“想來并非郎君本意。大庭廣眾之下喧嘩不好,府上還有客,我們便回。郎君送客罷。”
唐儀一看,對啊,還有客人呢,連忙說:“您慢走,”又去送旁的客人了,一面送還一面說,“誰認識他們兩家啊,順路給捎回去唄。哎喲,沒那本事,撩什么閑吶~”
躺地上假裝昏倒的兩位老夫人羞憤欲死,她們的兒子們倒地呻-吟。
車里的楚氏與姜氏卻在車簾放下的那一刻,笑了。有人幫出頭的感覺,真好。雖然姬、尚兩家的夫人說的也算是實情,楚、姜十分沒臉,顏肅之這一場暴打,卻將焦點拉偏。此事過后,不定有多少人在羨慕她們。打人是不對,可要看為什么打的。楚氏、姜氏受了委屈,自己鬧,那是潑婦丟人。不鬧,那就白吃虧。有人出頭,說明她們有價值,有人心疼她們。
世上的道理就是這么奇怪,哪怕是你的正當權益,如果你自己爭了就是你自己的不對,得別人給你爭。如果你不夠討人喜歡,沒人幫你,對不起,你就活該了。哪怕你是委屈的,你是有權申張自己的權益的。真是個奇怪的世界。
唐儀還在送客,又有他大伯家的堂姐看了這一出鬧劇,對丈夫使了個眼色。她丈夫倒與姬、尚兩家沒有太近的親戚關系,并不好偏袒哪一個,只說這小舅子:“你是主人家,怎么好拉偏架?顏二動手打人,卻是不對的。”
唐儀臉上擺出委屈相來:“老婆子碎嘴,說了人家母親,還怪人家兒子發怒?兩個老婆又不是沒兒子,可六個打一個,都打輸了,這樣沒種……我能怎么辦啊?”
堂姐夫:-!娘子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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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神佑在牛車上就一個勁兒地笑,姜氏臉上也帶一點笑容,爾后又斂住了。看一看女兒,她又愁上了,她好歹姓姜,女兒卻是姓顏,將來受歧視,怕是少不了的。這些話她現在不想跟閨女說,說了不過是讓這早熟的孩子早擔心罷了,孩子的心思已經夠沉的了。她寧愿顏神佑繼續當個小霸王,有人說她壞話就掄拳頭,也不想顏神佑整日愁眉不展的。
有顏肅之這樣的爹,現在顏肅之又正常了,以后……應該不會再受氣了吧?
就這么一路想著,很快就回到了家里。
顏肅之對楚氏還是頗為忌憚的,不料楚氏這回沒有說旁的,只問他:“明日恐有彈劾,你想好如何應對了嗎?”
顏肅之十分正經地答道:“是。大不了便是一輩子不做這官兒罷了。”
楚氏皺眉,沉聲道:“不至于此。”
顏肅之伸手摸摸嘴角:“不能做官,還能做兵呢。”
楚氏長嘆一聲:“也罷。阿姜也受驚了,都去歇著罷。二郎備好了自辯的奏本才好。”
顏肅之答應一聲:“是。”便攜妻女退場。
楚氏看著這一家三口的背影,十分地不適應,顏肅之像是浪子回頭、痛改前非了。可怎么越看,她越覺得這兒子哪里不太對勁?
楚氏并不擔心,惱怒是有一些的,不過更多的是坦然,誰叫她就陰差陽錯嫁了顏啟這么個貨了呢?不過顏啟倒是有一條好處:手里的兵,而且還不少。楚豐手里的兵就更不要說了,自己是太尉,名義上是掌握全國武裝的。除開自家私兵之外,楚豐之長子楚攸還留在原地沒動,朝廷調楚豐入京,必然要把他留下的這個缺再填人進去。這事兒,必須跟楚豐商議,顏孝之當初來回跑,就有一部分是為了這個事兒。最后,老子的地盤,還是留給了長子看守。
再有,姜家重新養兵至今好有三十來年了,姜戎之職一升而再生,做到了中護軍,禁衛之力,他握了三分之一,這還不算自家私兵。
就沖這些,姬、尚兩家都討不了好。姬家還好說,雖然只剩個空殼子,到底家大業大,未必會一朝崩潰。尚家恐怕要從此絕跡于朝堂了。
這樣也不錯呢。
楚氏想明白了,自然就開心了,不由微微一笑。
顏神佑也在笑,笑容有點猥瑣,好在頂著一張萌萌的蘿莉臉,看起來倒挺可愛。
原來,回到房里之后,顏肅之又叮囑一回:“今天的事情都不要想了,神佑去洗臉喝茶換衣裳,待會兒我教你打拳,”然后飛快地瞥了姜氏一眼,“那個,你也不要多想了,上唇頂天、下唇頂地,那等老婆子全身上下也就剩下一張嘴了,腦子都被她自己嚼巴嚼巴吞咽了,你與她們置氣,白白氣壞了自己。”
他說到“全身上下也只剩下一張嘴”的時候,姜氏與顏神佑都止不住笑了。顏神佑萬萬沒想到,她爹的嘴巴能有這么毒,把夸張的修辭手法用得這么到位。姜氏既受丈夫維護,心里已經軟了幾分了。看顏肅之頭發還亂著,嘴角還青著,脖子上還有血痕。輕啐一口:“呸,你的嘴巴也夠厲害的了。嘴上痛快了,就能忘了疼了?阿圓,打水去,給郎君洗洗傷口上藥了。”
如果阿方已出,阿圓回來卻不是專做顏神佑乳母了,乃是到姜氏身邊來。她原就是姜氏心腹侍婢,如今不過是重操舊業,業務依舊熟練。顏神佑十分有眼色,見此情形,對阿琴使一眼色,兩個小家伙就踮著腳尖溜出去了。
顏肅之對簡單粗暴睡老婆這件事,是十分反感的,中二時期那是黑歷史,現在是萬萬不能這樣做的了。但是他對老婆關心自己這件事,顯然是不反感的。滿心里的“啊,她在關心我”被粉色的氣泡包圍著,不停地往外涌,臉上卻帶點羞澀的微紅:“有勞娘子了。”
姜氏看著這個家伙居然會害羞,仿佛連眉間那點朱砂痣都羞澀地縮了一縮,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額角——你裝什么大尾巴狼啊?!
阿圓親自兌了溫水來,今天她沒跟著出門,留著看家呢,順便給顏神佑打各種絡子。趁著打水的功夫把白天的事兒給打聽清楚了,對顏肅之的好感瞬間就上升了好幾個百分點,至少到了不會在水里吐口水的級別了。
顏肅之靠著個憑幾,坐沒坐相的,姜氏就跪在他身前,阿圓端著水盆兒,一旁還有婢女拿著傷藥。顏肅之心眼轉了好幾個圈兒,一揚脖子,就把幾道抓痕露在姜氏面前,姜氏見了,也生出一絲心疼來。
顏肅之挺著脖子,還問:“屋里有些暗,看得清楚嗎?”說著,就轉了轉身子,然后“不小心”推倒了憑幾,于是他順理成章地抱著老婆,順便把脖子送到姜氏面前了。
姜氏真想掐死這個流氓算了!顏肅之還一臉無辜的說:“是不太清楚嗎?看不太清就是傷得不重……要不別麻煩了……”
他跟顏神佑是父女,長得還挺像,這樣挺脖子歪臉的角度來看,更像了。姜氏恨恨地道:“不要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