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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肅之特別細(xì)心地把女兒送到她房門口，還說：“嗯，這兩家跟咱家都有些仇……嗐，你知道就行了，別往心上去啊。以后不要落單，見到他們帶的人多了，就趕緊跑回來，別吃了虧。這是大人的事兒，你小小年紀(jì)的，不要想太多。”

顏神佑心說，行啊，您老病好啦，她笑得甜美極了：“阿爹放心，我不記仇?！?

然后顏肅之就聽到他閨女小聲嘀咕：“一般有仇我當(dāng)場就報了?！钡?！你行啊！人前淑女人后暴力，流氓得一塌糊涂。顏肅之先前擔(dān)心她心思太深刻，恐會折壽?，F(xiàn)在看她這樣渾不吝，忽然放心了起來，大約老天爺也不想早早遇上這么個小禍害吧？

可是這樣的閨女，要怎么樣才能養(yǎng)成個甜美軟糯的小乖乖呢？

顏神佑不知道她爹的詭異心思，剛剛打完兩個小朋友，她又開始裝淑女，乖乖跟顏肅之道別，還說：“爹你路上小心，叫他們掌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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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顏肅之“贊揚(yáng)”閨女之后沒多久，也就是姜氏說顏肅之“不用你打”后不到兩個月，顏神佑就是暴打兩正太的兇手這件事情，還是被受害者家長知道了。因?yàn)樗?dāng)場被受害者給認(rèn)出來了！

其時已至三月，二月里，唐儀的妻子蔡氏又生了一個女兒，這令唐儀十分地不開心。不是因?yàn)樯伺畠?，而是因?yàn)椤偕鷥鹤?，他就晚了?。?

滿月這一天，唐家卻是高朋滿座。唐儀有一個確定是齊王妃的閨女，這是一件。有個長公主的媽，這是另一件。就在兩天前，他舅舅將他升做虎賁中郎將，這是第三件。這三件里，說起來最后一件才是重點(diǎn)。

本朝制度比前朝略有增減，可虎賁中郎將也掌了三分之一的禁衛(wèi)力量。實(shí)是舉足輕重呢。

來人哪里是看孩子的？分明是沖著大人的面子。連楚氏這樣的長者，也都來了。擱以前，這是不可能發(fā)生的。那時候的唐儀，還沒這個份量。

來客多是婦人，年長者里，也是婦人居多。反是男客里，年長者不多，年輕的倒有不少。顏肅之與唐儀真是鐵交情，他也來了。又有帶小孩子來的，男女都有。帶小男孩子來的，有些未必就沒有想跟唐儀的次女結(jié)娃娃親的意思，提前把孩子帶來，打個印象分。

小男孩兒里，就有姬小郎與尚小郎。尚家已頹，自不消說。便是姬家，人口眾多，也不是每一個都能管得上，有好前程的。姬小郎祖父是太子少傅，可太子少傅光兒子就有五個，孫子更不用說?？刹坏庙槺阏覀€好岳父，兩家一起使力么？現(xiàn)找不是找不到，但是太好的，估計也有點(diǎn)困難。

七歲，男女不同席，七歲以下，避諱還不是很深的。

倆小貨一見到顏神佑，就覺得身上疼，流著眼淚找媽媽告狀去了！兩位的母親倒深知厲害，不好在唐家的酒席上鬧事。那是不給主人家臉面。且知顏神佑的惡名，這丫頭嘴巴不饒人。而且如果兒子說的是真的，她要撒起潑來，恐怕也不太好辦。

于是這兩個便告訴了她們的婆婆。姬少傅夫人先時丟了個大丑，半截身子掛車外，多么地難堪。尚家老夫人更不用說——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正經(jīng)“夫人”的名號了——家都被顏啟破了！她本來也是世家女，嫁到尚家時，尚家還很興旺，兵亂都沒能到元?dú)?，結(jié)果被顏啟給坑了。心理落差那么大，親兒子都因此死了好幾個，這怨仇大了去了。

兩人更一唱一和。借著說小女孩兒：“必有貴婿。”便說到了“女人這一輩子不單要看父親，還要看夫婿”一類。

姬太傅夫人抿一口茶，慢聲慢氣的：“那一日，聽我們家一個掃地的婆子說，這女人吶，擇夫是投第二回胎。話雖不雅，道理卻是明白?！?

尚家老夫人便說：“是這個理兒。人呢，出生不由己，出嫁總該長長腦子，可不能便做了瞎子?！?

姬太傅夫人續(xù)道：“是呢，這孩子日后擇婿可要小心，可不能婚與非類?！?

說完這話，場面就有些冷。姜氏年輕，面上已是紅色白色變了好幾回。楚氏倒繃得住，她理都沒理。郁陶的妻子蔡氏卻怒了，她也是世家女嫁給草根郁陶的，因郁陶與越國長公主也熟，先帝沒登基時，還叫過兩聲阿姐，唐儀妻子又姓蔡，她便也來了。這一來就聽嘲諷，這是要鬧哪樣？

可要與她們拌嘴，那也不行，這世道，就是世家牛啊，就是士庶不婚啊。不趕上改朝換代，根本打不破這規(guī)矩?？沙?、姜氏、蔡氏這樣的，就被架墻上了。

也有看出來的人了，權(quán)衡一下，都不住聲了，也不幫腔。不幫腔也不行，姬、尚有兩個人呢，一搭一遞的，說得很熱鬧。

楚氏直到她們說完了，酒席散了，大家要登車了，才淡淡對送行的唐儀道：“今天你們家找的兩個女先兒說得倒是有趣，我出來不曾帶散錢，你代我打賞了罷。”

唐儀還不知道呢，笑嘻嘻地道：“夫人放心，我與顏二郎是知交，您便是我長輩，些許賞錢，我自出了。哎，哪兩個女先兒方才說得好的？我伯母有賞，快來謝賞吶?！?

擦！

姬少傅夫人與尚老夫人中標(biāo)！知道的都往她倆那兒看。

那邊顏肅之在接他老婆孩子，他老娘自有唐儀親送，他看老婆臉色不好，還在那兒殷勤地問：“是累著了嗎？”

尚老夫人遭逢巨變，戾氣頗盛，當(dāng)場就開罵了，拿手里的拐杖恨恨頓地：“呸！世家女翻作武人妻，自甘下賤。”

姜氏的臉?biāo)查g就白了，顏肅之一聽，不對呀！哦，想起來了，就這老貨的孫子說我閨女毀容嫁不出去，先前又說我家不好，說我老婆嫁給我是自甘墮落的，是吧？原來根子在這兒呢？！

顏肅之與顏神佑真是親父女，想得相當(dāng)明白了，這會兒灰溜溜走了，那一輩子抬不起頭了。反駁，完全駁不過來。顏神佑能在蔣廷尉家“機(jī)智小故事”一回，一是年紀(jì)小，更是臺詞新鮮。顏肅之再說一遍，這效果就要打折，并且，沒有威懾力。

為了有效震懾敵人，顏肅之袖子一卷，上來了！

打我老婆、罵我閨女，你活擰了吧？！

姜氏這才知道，顏肅之的守則里，是沒有“不打女人”這四個字的。

就見顏肅之一把薅著一個老太太的頭發(fā)，抓過來直晃蕩，一手一個，特別對襯?；蔚美咸鄱紩灹耍悠颇ú妓频耐厣弦蝗?，這下可反了營了。姬家五兒二女，今日來了五個兒子，女兒不曾到，尚家止有一子，六個人見媽被打了，一齊撲上來。

哪里是對手？

不多時，就傳開了顏肅之一個打八個，把姬、尚兩家差點(diǎn)一勺燴了。

這事兒，就鬧大了！

☆、46·打了也白打

男人打女人,并不是一件特別少見的事情,卻是一件令人不恥的事情。放到上層圈子里,就是一件駭人聽聞的事了。尤其是在裝逼之風(fēng)盛行的環(huán)境之下，你一個男人，就不該打架！你養(yǎng)個雞、遛個馬,哪怕打鐵學(xué)驢叫,都比打架上檔次好！嗎？！[1]

所以,當(dāng)顏肅之伸出魔爪把兩個老太太薅住的時候,全體都驚呆了！直到兩個老太太被搖掉了一地的首飾，她們的兒子才反應(yīng)過來。然后一起被揍了！這兩家都屬于進(jìn)化太過變成退化了的典型世家，子弟不習(xí)武,文呢，也有那么一點(diǎn)偏離正軌,不務(wù)正業(yè)，只求個樣子好看。

事情發(fā)生在唐儀家門口，他是有勸導(dǎo)的責(zé)任的。這個死中二一看他病友穩(wěn)占上風(fēng)，急忙勸導(dǎo)起圍觀群眾來了：“大家離遠(yuǎn)點(diǎn)兒，拳腳無眼，別傷著你們?！?

顏神佑開始是為她娘義憤的，等看到她爹的戰(zhàn)斗力，她就開始笑。為了維持形象，她倒沒笑出聲兒來，忍得渾身打顫兒。等唐儀出來維持秩序，她實(shí)在忍不得，躲到姜氏身后，抱著姜氏的腰，小腦袋頂在姜氏的后腰窩上，笑得一拱一拱的。

姜氏原本氣著，等看到丈夫?yàn)樗鲱^，心情十分復(fù)雜?，F(xiàn)在被女兒一鬧，扭身一看，嘆一口氣，命阿竹：“將小娘子帶到車上?！庇挚闯?。

楚氏的表情一直都是平靜無波的，只是眼睛里似乎透出了一點(diǎn)矛盾的意思來。那點(diǎn)意思一閃而過，眼睛也恢復(fù)了平靜。

有她爹出面，顏神佑就不擔(dān)心了。再看她舅舅已經(jīng)靠近戰(zhàn)團(tuán)了，她就更不用擔(dān)心了。麻利地爬上車，悄悄將車子的窗簾撩個一個小角，繼續(xù)關(guān)注事態(tài)發(fā)展。

事態(tài)的發(fā)展就是她爹以極小的代價，干翻了六個來救母的君子。雖然對方人多，但是全是戰(zhàn)五渣，顏肅之沒費(fèi)太多的力氣就取得了戰(zhàn)斗的勝利。他也不是沒受傷，大概是混亂中被群毆，不小心嘴角被擦青了一塊，脖子上被不知道誰抓了三條血印子。

要說姬、尚兩家男人也真夠嗆，明明都是青壯年，卻連打架都不會。顏神佑看著都替他們急！你們長兩條腿是干什么用的啊？不知道腿比胳膊長??？你倒是踹啊？！

他們不會。就揮著兩個胳膊胡亂搶上來，打也沒個章法，顏肅之抬腿就把頂頭兩個踹翻了。都做出這樣的現(xiàn)場教學(xué)了，后面的人還是沒學(xué)會。直到團(tuán)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