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伸手撥了兩下琴弦,聽這不成調的聲音,顏神佑有點發呆。因顏平之死了,顏神佑要穿孝,姜氏倒挺注意這個,雖心里怨這三房每每總與人添堵。依舊將顏神佑那些個鮮亮的衣裳給收了起來,連頭繩都給她換了顏色。顏神佑又抱著她用慣了的素琴來回在撥弄著,也沒人說她。
原本姜戎要給外甥女找個武術教練來的,偏趙氏死了,家里氣氛不對。趙氏停靈三日便出殯,哪知顏平之又病重,姜氏便暫緩了這件事情,想待家內平息之后,再給女兒開課的。
豈料顏平之也走得干脆利落,家中又是一番擾攘。依顏啟的心思,頂好要大操大辦的,楚氏聽了,也不反對,只說:“須稟與阿家知道,不然這過年了,見不著三郎,她怕要問。”
顏老娘是恨不得顏平之這個“污點”沒人提的,她眼里兒子的名聲才是最重要的。一聽顏啟又是大操大辦,居然引用出句十分經典的話來:“從來卑不動尊,我在這里,且要死了,你與他大操大辦,是嫌我死得晚嗎?”
親娘的話,顏啟還是聽的,不得已,亦減作三日,三日后,顏平之也匆匆下葬。楚氏作主,使他與趙氏埋作一處。趙忠還特意來感謝楚氏,說她是個好人。楚氏眉毛也不曾動一下,只說:“我不過依禮而行,她只要是三郎的媳婦,自然要葬在一處。”
趙忠原來就跟楚氏沒有什么共同語言,兩人是互相不待見的。說完了客套話,再沒別的好說了,楚氏是懶得找話題。趙忠卻是十分尷尬了,哼唧了兩聲,丟下一句:“我去看顏老哥。”便出去了。
他也不曾去見顏啟,卻徑自回家去了。
楚氏聽了這匯報,微笑而已。
因有顏老娘發話,冷清的便只有三房一處,旁的地方還依舊要過年。柴氏妯娌們卻都謹慎,依舊將小家庭里大人孩子收拾得十分素凈。總不愿意被人挑了理數。尤其姜氏,十分注意給顏肅之日常穿的衣裳也都除了彩繡。
因要過年,姜氏便十分忙碌。顏肅之原先不做官,也沒什么真正意義上的交際應酬。往年過年姜氏也就是收收賬、盤盤點,將嫁妝的出息攏一攏,再就是跟親戚們走禮而已。今年要應酬的就多了,顏肅之原來的老師、同學,現在同事、上司。樣樣都要打點得周到妥貼了才好。
做這些個事情的時候,姜氏卻十分有分寸了,比如處理家務,這是無論如何都要學的,就帶著女兒。如果是外出應酬,她卻要看地方。為防遇到如尚小娘子那種以家世為榮,嘲諷寒門的,姜氏若遇到這些場合,都是自己去,將女兒放到家里,給她許多玩具來玩。
除卻書法之類的基礎課,卻不額外給她布置作業了。
顏神佑寫功課倒是快,做完了功課就在那兒發呆,又猛然坐了起來:顏啟不會發瘋吧?
這樣的推測也是很有依據的,以顏啟一慣對三房的偏愛,顏平之這么掛了,他能不暴躁嗎?
姜氏與顏肅之應酬完回家,一看她在那兒拗個思想者的造型,雙雙覺得頭疼。
顏肅之上來把她一把撈起,往肩膀上一放:“想什么呢?”
顏神佑連忙伸手抱著他的頭:“呃?嚇忘了。”
姜氏一旁道:“你把她放下來,那么高。”
顏肅之十分聽話,有點慌亂地把顏神佑給放到了地上。顏神佑一直沒等到處分,表現得相當乖巧:“我沒事兒。阿娘,我功課寫完了。”
說話的時候,一家三口都沒坐著,顏神佑的個頭最矮,她得仰起頭來才能看到父母的臉。然后她就神奇地發現,她爹的臉,有那么一點點地紅。她娘的臉,很是回避,回避得都低下頭來了,正好跟她眼對眼。
顏神佑:
姜氏被女兒這眼神一瞅,越發不好意思了,捏著她的肩膀:“你的功課呢?我來看看。”
顏肅之有些手足無措,雖說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的教程里沒有教過追老婆。跟花娘一起嬉鬧倒是有過,可那怎么看也不能照搬過來對付老婆——太不尊重了。他腦筋轉得倒是快,眼瞅老婆孩子要走沒影了,趕緊追了上去:“你也累啦,我來看她的功課好了。”
他的水平比姜氏還要高那么一點點,就這么涎皮賴臉硬擠了過來。姜氏把閨女放中間兒,隔著顏肅之。顏神佑右邊是爹、左邊是娘,這么新奇的體驗,讓她只想偷偷地笑。然后她也真的笑了,伸手掩住了嘴巴。弄得姜氏不得不惱火地瞪了顏肅之一眼。
顏肅之反而放心了。
會惱就好啊,總比家里那一對老的似的強,楚氏都不當顏啟是一回事兒了。
顏肅之指出顏神佑有幾筆寫得不到位的地方,又教了她一點寫字的技巧,顏神佑認真聽了,一一地記了下來。她跟顏肅之是不親,不過并不妨礙禮貌相處。她的走這底兒總是寫得不夠飄逸,有顏肅之指點,還真有了不小的改善。于是她特別誠懇地對顏肅之笑著說:“謝阿爹。”
顏肅之看著閨女的笑臉,真是感慨萬千,自己之前真是不夠稱職。伸手就摸了閨女小腦袋:“不用謝。”再悄悄看一眼老婆,覺得她的臉色似乎也好了不少。
顏肅之看著妻女,就想起一件事兒來了:還缺個兒子。不然老婆日后就沒個依靠,閨女出嫁了就少了親兄弟撐腰。可是要睡……他又不好意思了起來。手悄悄地從女兒的頭頂滑到后背,又悄悄地往老婆那里挪,繞過女兒的后背摸了老婆的小嫩手一把。
姜氏一驚,臉上一紅,又不能甩手走開。顏肅之越看她那又羞又氣的樣子,越覺得好看。等姜氏看過來的時候,他又別過頭去了。姜氏恨恨地一皺鼻子,轉過頭來看閨女。顏神佑已經收拾了筆墨,準備提問了。
雖然在留校期間,不過她覺得自己發現了的問題,必須得提醒一下父母。顏啟不是顏平之,顏平之是個慫貨,顏啟卻是個橫貨,還是個沒什么顧忌的橫貨。于是她又堆起笑來,憋著嗓用自認為很甜美的聲音問:“阿爹,那個,叔父去了,阿公……會不會特別難過?”
顏肅之被噎住了,顧不上勾搭媳婦兒,很嚴肅地跟姜氏對望了一眼。姜氏也顧不上跟顏肅之計較了,扳了顏神佑的腦袋正對著自己:“你又胡思亂想了!”
顏神佑囁嚅著道:“我怕阿公傷心過度發狂了。”
姜氏對“養一個天真可愛的女兒”這樣高難度的課題,有一點點絕望了。
顏肅之伸手托著女兒的脖子,倒是認真地解釋了一句:“他舍不得。”
顏神佑一轉脖子,對上了顏肅之的眼睛:“哈?”
顏肅之左手托著女兒的脖子,右手摸摸她的腦門兒:“小孩子家,不要想太多,你阿公,已經被磨得沒有心氣兒啦。”他調整得很快,既然養個蠢萌的計劃泡湯了,那就不要硬來了。有過中二經歷的人知道,孩子認準了某個方向的時候,就不要硬掰了,要曲線救國。他好像有一點明白這些年長輩們的態度了。
顏神佑想了一想,將腦袋放正了:“嗯。那我玩兒去啦……行不行?”最后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又透出一種可憐巴巴的意思來了。姜氏嘆了一口氣:“去罷。”
顏神佑量了一下局勢,爬起來之后就特別歡快地對顏肅之道:“阿爹,來呀,一起來玩。”
顏肅之:……算老子欠了你了。放下“拐老婆談戀愛”的工作,認命地陪小惡魔去打架。
是的,就是打架。顏神佑想學擊劍,姜戎給找的師傅不方便現在就過來。顏肅之只得抽空親自來教她,希望她能分分心。
于是,父女兩個綁得像擦地板的一休,各執木劍,那庭院里噼哩啪啦地互毆。顏神佑使出了吃奶的勁兒,還十分狡猾地逮著顏肅之的下盤猛毆。無奈武力值根本不是一個次元的,顏肅之抬抬手,分分鐘就給她擋回去了。
還要十分嚴肅地說:“你這樣十分不好,好弄小巧,你單往我膝上、腳踝上打,是也不是?你光看著我這兩處了,卻沒看到你自己,你自己下盤不穩便動得不快,膂力不足,擊打便無力、出手也不快,我便能擋下……”
“=囗=!”中二病居然這樣有水平?
顏肅之還很認真地引申出:“凡事當厚積才能薄發。”這樣深刻的道理來。越發堅定了顏神佑要攛掇著家長“高筑墻、廣積糧”,“備戰備荒”的意志了。
姜氏看著父女倆一處說話,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教得再好,女兒也只顯出“懂事”來。有了顏肅之,似乎女兒更快活了。左手覆上了右手,右手上似乎還留著那個輕薄的混蛋掌心的溫度。姜氏的心,有點亂。
☆、43·愉快的新年
顏平之夫婦死了,死得相當不是時候。這個不是時候是對他們本身來說的,換個時間段,尤其是顏平之,場面還能辦得大一點、哀戚一點。如今年節臨近,又有顏老娘從中作梗,整個驃騎府上下,洋溢的不是悲情,而是喜氣。
顏啟整個人都蒼老憔悴了起來,如果說,上一次的打擊是讓他失去了部分水份,蔫了。顏平之的死,就是讓他徹底成了死灰槁木,幾乎要變成一具行尸走肉了。看到他這樣,顏神佑不得不相信,顏肅之的判斷力,相當地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