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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氏道:“那個另說,有人還想再卜一回呢。內宅陰私,原不想說與你,不過……你還是曉得些兒好。她們倒是想尋一會做手腳的,卜個無礙的結果出來呢。”
顏孝之一點便透:“原來如此!”困擾多日而不敢問的迷題,終于解開了。
楚氏道:“想作死,便由她們去。”
顏孝之這一回卻比較堅持了:“請阿娘明示。”
楚氏看了長子一眼:“想收買卜筮之人?她也得有那個功夫。”
“?”
這一回,楚氏卻不肯再解釋了。第二天,答案就自動跑到了顏孝之的面前——顏平之的獨子,三房的命根子,病了。病得很重。
小男孩子原本就難養活,這年頭的醫療條件還不是特別地好。趙氏帶著孩子去她娘家哭喪,喪事上亂哄哄,又吵鬧。天已入冬,且又不好。更坑爹的是,趙氏帶去的人里,還有被楚氏策反的。這孩子要是不大病上一場,那才真是有神仙保佑了。
趙氏慌得將什么再請個算命先生來作弊的事情都拋下了,與她阿姨兩個人都圍著小兒子團團轉。她阿姨到底也沒生出個兒子來,想抱別人的兒子,人家也不肯給。母女兩個全將希望放到這孩子身上,急得跟什么似的。
在趙家延醫問藥顯是不合適,然喪事還未完,趙老爹頭七還沒過呢,為了兒子就不管祖父的喪禮,這也不合適。要把孩子送回顏家靜養,母女兩個都不放心。
便在此時,顏孝之又來登門吊唁。他畢竟不放心,必要親自過來看上一看。遇到顏平之,還關切地問了幾句:“這里人多事雜,你可歇得還好?”
如果說顏平之先前是習慣性地踩他二哥,對他大哥就是習慣性的羨慕嫉妒性。他既羨慕顏孝之有個好母親,又最討厭這貨的裝逼樣兒。都撕破臉了,還在這里裝什么好人呢?有意思嗎?一直作個好哥哥樣兒,可從來沒見過顏孝之讓他過一分半毫。可顏孝之這樣關切地問他,眾目睽睽之下,他還得作個識趣的弟弟樣兒,好聲好氣地感謝兄長關懷。
真是比顏肅之開口諷刺他,還要讓人覺得憋屈。
顏孝之還不肯罷休,還要見一見他侄子。顏平之正好以:“他受了風寒,且在后頭安置,不敢抱到前頭來。后面又是女眷,不方便請大郎過去看。待我們回家再看罷。”
顏孝之滿面憂慮地答應了,轉眼就領了倆郎中來給他侄子看病。來吊唁的都是趙忠的老弟兄之流,一看這顏孝之真是個心疼弟弟的好哥哥,十分難得。眾人都說:“顏家阿嫂真是個好人。”可不是,這般維護顏平之,又關心侄子,顏孝之真是個好人。把他教養得這樣好的楚氏,自然也是好人。
至于弄死吳氏,那可以歸為吃醋一類。更有一等明白些禮法的知道,當年的事兒,怪就該怪顏啟和皇帝。竟是都在夸這楚氏一系,連顏肅之與三房翻臉,也說是顏平之兩口子不懂事兒了。
趙氏母女兩個“精通”宅斗,哪里肯用顏孝之帶來的郎中?竟推脫了。顏孝之也不生氣,又大方提供了藥材,親自帶到了趙家來。
顏平之接受了趙氏的意見,恐其做手腳,顏孝之這才嚴肅了臉:“我不過是看顏家骨血面上。你既不用,便好自為之。”
總是他將面子上的情份能做到的全做到了,帶著贊譽光榮退場。場得瀟灑又光彩。
然而小孩子到底是死了,就在趙老爹頭七這一天。
三房里趙氏號啕的時候,顏孝之卻命柴氏上了一壺酒,賞花自飲。他平素很是自律,便是在家,也少飲酒。柴氏勸他道:“有白事,休這樣。”
顏孝之笑道:“有喜事,如何不得飲?”
柴氏心中驚駭非比尋常:“這……這……你我皆知,此事……恐怕……另有玄機。”
顏孝之卻頗為冷淡地道:“有此疑慮,他便不得活。姜、郁、唐皆知,又怎能留下他們?”
柴氏道:“難道……旁的……”
顏孝之搖搖頭:“你不要多想,從阿爹迎吳氏入府老三不知勸阻時起,終歸是要走到這一步的。許多事情,還沒開始,就已注定結局了。我做我該做的,剩下的,她們好自為之罷。”
柴氏嘆了一口氣:“這又是何苦?”
“阿爹當時甜。”
柴氏驚愕地看了一眼丈夫,只見顏孝之眸色微冷:“一家之主,當明事理。”
柴氏聽他這般說,便不再多言。
因孩子未過周歲,夭折的小孩子喪事也不得大操大辦。一口小棺材一裝,尋墓園里一個角落埋下便罷。趙氏自然又被接回顏家來,又傷心過度為由,再度“養病”了。這一手釜底抽薪實在可怕,趙氏連兒子都沒了,還弄什么卜卦呢?卜完了又有什么用呢?
孩子的大伯父卻結束了假期,一臉鄭重地去迎接新任太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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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豐是楚氏之長兄,兄妹倆的年齡差比姜戎與姜氏還要大著些,如今須發已是白得多、黑得少了,看著卻十分精神。
以往皇帝是恨不得他死,現在是恨不得他多活幾年。現在看著他這么精神,皇帝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羨慕嫉妒恨了。控制了自己的情緒,皇帝很是溫言撫慰了他一番。
楚豐的禮儀不因京城二十余載而有所退步,更因身材保持得不錯,舉動間還帶著一股子的飄逸,看得人心馳神往。皇帝又說了各種優待,言及賜第等事,又與楚豐劃了營盤。楚豐也一一謝過。
楚氏已將太尉府灑掃已畢,卻發現楚豐并不曾將家眷人等一齊帶來,只帶了次子一家,心里便有了些數。估摸著皇帝也知道了,只是如今也沒辦法。楚豐畢竟與皇帝有過節,還真不大敢信皇帝。
兄妹兩個見面,饒是楚豐鎮定、楚氏冷靜,也是四目含淚,頗有些欲語還休的意思。好一會兒,還是楚豐道:“我已回來了,往后必不令你再受委屈了。”
楚氏拿手絹兒按了按眼角:“我在大郎眼里,便是這等無能之輩?”
楚豐無奈道:“你若無能,天下便無能人了。只可惜……”可惜陰差陽錯地被顏啟給糟蹋了!楚家當年亦是旺族,又不曾受兵禍之害,原本是將楚氏的姐姐與顏啟,使楚氏去競爭一下太子妃的。哪知出了這等變故,楚家真是虧大發了!當時若依計行事,如今只怕天下也不是這么個格局了。
楚氏道:“往事已矣,且看眼前。如今那位圣上急了呢,怕毛孩子對付不了如狼似虎的叔父們,又想拿大郎來頂缸。大郎休要用力太猛了。”
楚豐道:“我明白。今日我且歇一日,許要見一見人。明日……你將外甥們都帶來看看。顏驃騎,哼,也請他來,我倒要見見他!”
楚氏聽了,忙將家里近日之事說了:“我總算仁至而義盡了,大郎心里有數才好,不須對那個廢人客氣了。”
楚豐道:“我醒得。反是你,須得小心著些兒,外甥們雖已成家立業,卻還是有些嫩了。也罷,總歸我回來了。二郎那里,也該收心做正事了。都有我。”
楚氏終于流下了眼淚:“這么些年,我有夫不如無夫,孩兒們有父不如無父,總沒個人教導,終于盼來大郎了。若不是我兒須要個出身,若不是憂心部曲離散,我也不須熬他這些年。”
楚豐也流淚道:“此后你便不用多費心,哥哥回來了。”
楚豐卻又說:“禮數做足。”封了些土儀,命楚氏帶回去給顏老娘。兄妹兩個說完話,楚氏又將些京城事務擇要說了,這才匆匆離去。送走楚氏,楚豐自見訪客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