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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楚氏便喚來全家,要往太尉府里去,連出嫁的女兒都使人接了來。顏啟原本不大想動彈,他近來頗類困獸,心緒又差。不想新來的長史卻又勁他去:“是夫人娘家兄長,二十余年不見,如何不去拜見呢?恐有損將軍聲望。”好勸歹勸,把他也勸了來。
似楚豐這般親戚,又是許久不見,全家老幼都要拜見這一位長輩的。連著三房,也要拖家帶口地過去。趙氏是根本不想去的,她這心里,將這顏家上下都恨上了。楚氏也不強求,只問顏平之去不去。
顏平之是怕了這個女人了,生怕她要下套兒,可又覺得這“舅舅”來了,他這個做外甥的不過府去,恐于聲名有損,便帶著女兒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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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太尉府上,楚豐正在家里,他近來頗忙,卻又空出一天的時間來專為接待妹子,明眼人都瞧得出他是極重視這妹子的。楚豐待這顏家一行人也是十分有禮,命兒子楚源拜過姑父、姑母。
楚氏也命兒女來見舅父。顏神佑輩份靠后,跟在顏肅之身后,抬頭一看,嘖,這簡直就是《哪吒鬧海》里那個太乙真人嘛!
楚豐的脾氣也跟太乙真人十分相似——他護短!
別看現在還笑瞇瞇的,他笑瞇瞇的就把人給整了,能從皇帝手里帶兵跑掉,還滋滋潤潤活了二十幾年,又熬到皇帝把他請回來的人……他能簡單了么?
開始拜見的時候都特別順利,楚豐也笑瞇瞇地說:“好好好!”還對顏啟道,“我這妹子小我十余歲,長兄如父,我就怕她嬌慣壞了,過不好日子。如今一看,兒孫滿堂,甚好,甚好!”
顏啟也被他這仙風道骨笑瞇瞇的模樣兒給感染了,難得也笑了出來:“您家的人,自然是好的。”
說著說著,輪到顏平之了。楚豐特別壞,看到了他,還驚訝了一下:“外甥像舅,你怎地不像我哩?”
顏啟尷尬地道:“這是當年阿吳所出之子。”
楚豐當場就翻臉了:“旁人的兒子,如何就成了我的外甥了?”
顏啟雖然因為卜算之事心里不痛快,卻依舊是護著吳氏這一脈的,也冷下了臉來:“阿吳入我家門,生的自然是我的兒子。”
楚豐也干脆:“這事兒我沒答應過。”
顏啟大怒:“我的兒子,何須旁人答應?你縱為太尉,也須管不得我的家事!”
楚豐倒沒有與他卷袖子爭執,只說:“如此,你雖是驃騎,也管不了我的家事。”我有沒有外甥,不用你來管!
納妾這事兒,姜氏說得明白,妾生的孩子,那就是正室的孩子,管正室叫媽,管正室的兄弟叫舅舅,跟妾家沒關系。你總得叫人知道什么時候添了個外甥吧?不能你從犄角旮旯里摸個人來,說,這是我兒子,是你外甥。這事兒不對啊。
顏啟拂袖,楚豐卻好聲好氣地吩咐楚源:“請這位走錯了門的,出去。”
楚源會意,直接招呼了倆小廝便要將顏平之叉出去。顏啟先不干了:“何以欺人太甚?!”他跟著三兒子一起走了。
楚源有這樣一個爹,又豈是易與之輩?太尉府眼下便是眾人矚目的地方,看熱鬧的、打聽消息的著實不少。街坊鄰居也都是高官,左鄰就是御史大夫蔡峰。楚源大門上就說:“未見過不說與親家便擅納妾的,如今又要令孽種來認親么?”
顏平之又鬧一個沒臉。
偏偏……大家都十分贊同楚源。
這里卻是有個典故的,此時哪怕是謀反,也沒有什么誅連九族,頂天就是三族刑。所謂“三族”,指的乃是父、母、妻。母,指的不是什么生母,而是嫡母。就像顏神佑疑惑的那樣,如果顏平之謀反,要處死的也是楚氏,哪怕吳氏活著,至少法律上是不會砍她的頭的。而楚家,也要為顏平之背書,吳家就不用。
這么利害的關系,顏啟就這么給安到楚家頭上了,楚家要是認了,那才是有鬼了!雖然即使他不認,這妾顏啟照納,庶子照生,顏平之犯了法,楚家說不定也要吃瓜落。可楚家得表明一個態度。這一點上,大家都明白。
怎么說呢,也沒有哪一家要納妾是必得親家批準,不批準不給納的。可問題是……好歹你得好聲好氣跟人家說一聲吧?顏啟這態度,這二、三十年來的表現,真是相當沒有說服力。
唯有顏神佑十分擔心:這三房死了兒子丟了臉,加上先前受到的打擊,這仇是結定了。還不知道三房要怎么瘋呢。但愿阿婆、舅公能hold住啊!
這會兒她壓根沒把自己算上戰斗力,實在是吳表妹事件里,她都寫好劇本了,愣沒人捧場。顏小編劇兼主演,只當了個群眾演員而已。可人生就是這么處處有驚奇,給三房壓上最后一根稻草的,就是她。連帶的把她爹,也給弄得正常了起來。
顏神佑事后每每感嘆,真是世事無常啊!
☆、39·賀壽起風波
卻說太尉府一行,弄得顏啟與顏平之父子臉上無光,顏啟對楚豐升起一股怨恨,顏平之更是將楚氏恨到了骨頭里。然而楚氏卻是一點也不在在乎的,她只是遺憾顏啟的歪心思動得早了些,弄得她不得提前將顏老娘“請”回來。后來又是陰差陽錯,大好的局面,只得順水推舟。否則等她準備好了,將這父子一網打盡,豈不省事?
如今這樣不過差強人意,好在楚豐回京了,事情也快要有個了結了。楚氏還十分慈祥地看著顏平之的女兒們,命人:“好生看著小娘子,可憐見的,嚇著了罷。”她又帶著兒女在哥哥家里吃過了飯,還又跟楚豐話一番家常,問了她嫂子好不好,其他的侄子侄女怎么樣之類。
終于,茶足飯飽,這才攜著一大家子人回家去。顏氏還是有些擔心的,扶楚氏上車的功夫小聲附耳問了一句:“阿娘,阿爹那里?”
楚氏輕飄飄扔下一句:“無妨。”
顏氏便不再問。問也問不出來,就算問出來了,也不一定能明白。她只要知道她舅舅平安回來了,還做了太尉。知道她娘家現在是她親娘能做主,以后是歸她一母同胞的哥哥,就夠了。雖然還有些擔心顏肅之,不過估計這個中二病是不會聽自己的了,大不了往后多照看些兒侄女就是了。
想明白了,顏氏就跟楚氏分道,自回清遠侯府去了。從來能者勞、智者憂,自己水平不到,就不去裹亂了。
到得家里,家內之管家急匆匆便迎了上來:“夫人,將軍回來后去了書房,又去了演武場,現在三郎那里。”
楚氏淡淡一句:“知道了。”一揮手,管事的便肅手退立一側。楚氏卻將兒孫都打發去休息了,又命兩個侍女:“好生將小娘子送回與她們阿娘。”這說的就是顏靜姝姐妹三個了。顏靜姝的大妹顏靜媛只覺得祖母特別溫暖,全不似母親背后詛咒的那樣殘暴不仁、滿肚子壞水兒。
楚氏安排完這些,才將管事喚過來,細問經過。
顏啟原本氣就不順,回來之后將書房砸了個稀爛,又往演武場去折騰了大半天,才氣息漸平。越想越氣,又順腳跑去看他三兒子了。總有一種特別晦氣的感覺,而且顏平之獨子又夭折了,顏啟也為他擔心。心里是有個疙瘩吧,可又不想看著顏平之絕后,正在說顏平之:“男兒丈夫,如何垂頭喪氣?你難道要仰仗他人不成?”
顏平之的心里,還真是有那么很大一點想沾上名門楚氏的光的。
顏啟又說:“你眼下且蓄婢妾,先生兒子出來!”
顏平之的心里,不管老婆有多么蠢,他都想正室生兒子的。顏啟卻是不在乎這個的,還在一力跟顏平之說有個兒子的重要性。顏平之還得倚著這個蠢爹呢,只能苦水往肚里咽,澆得肚里的怒火更燒了起來。面上還得恭敬,眼里還得含淚,他又不敢攛掇他爹跟楚豐對掐——到時候說不定倒霉的還是他。
顏啟見兒子答應了,自己也嘆氣。吳氏的出身,現在已經成了一個謎,顏啟一時想,卜卦一定有貓膩,大家都被戲弄了。一時又心里十分擔憂,生怕就是!連帶的看顏平之的眼神都一日三變,簡直要變成個神經病。最后還是在權衡一下,這心里常年偏向顏平之,這才保持了一貫的態度。
顏啟說完兒子,自己也灰心,拖著腳走了。到了書房,仆役奴婢忙里忙外,已經收拾上了。別說,楚氏掌家,效率就是高。不消片刻,已經整出一間足夠顏啟喝悶酒的清靜屋子出來了。
那一邊,顏平之卻坐立難安,睡婢女,他樂意。可要生出庶子來,他是真的天然有些抵觸。旁邊屋里,趙氏還在幽怨的哭著她的兒子,一時又指天咒地:“你們變著法兒的害人,都不得好死!”
顏平之更覺頭疼了,這個家他一刻都呆不下去了!想一想,反正他沒被禁足,不如出去散心,抬腳便走了。
顏家如今便出現了一個奇景:原本一心往外跑,時刻不著家的顏肅之天天窩家里。原本下班就回來的顏平之反倒總往外頭晃悠。
顏肅之這個中二病,不知道為什么,有點怕他那個太乙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