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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氏一擺手,姜氏與郁氏都跟著撤了。
到得楚氏正房,姜氏不用她問,便將家務匯報。也沒有什么事情,趙氏被關了,顏老娘不能動,家里真是再清凈不過了。姜氏看楚氏面有倦容,識趣地捧一回茶便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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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自己家里,顏神佑跟顏肅之爺兒倆正在那兒玩游戲呢。
也是顏神佑想得開,那是親爹,又不能拿去埋了,何況看著也挺養眼的。再者,顏神佑對顏肅之報以深切的同情,自打知道顏肅之被爹媽坑了之后,真是每天都給他點一根蠟燭。她是相當理解顏肅之的,顏肅之當時才多大啊?顏神佑上輩子在他這么大的時候還叛逆過呢。
雖然顏肅之現在還中二著,不過,顏神佑想,只要他別在自己跟前犯病,只要自己不是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只當著平常認識的人相處,大約還是不錯的。
顏肅之這里呢,當老師當得上癮了,他的文化課水平其實比姜氏還要高一截的,只是平時不顯罷了。顏肅之的講解,顯然更合顏神佑的胃口。顏神佑就特別喜歡聽他講史,中二少年略憤青,用詞相當刻薄,常逗得閨女笑。有些批評世家的話,顏神佑也覺得相當有道理,還會附和一二。
姜氏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這父女倆都扎著袖子,往廊下欄桿上一坐。顏肅之兩條長腿,左腿隨意垂下,右腳踩在欄桿上,右肘抵著右膝,側臉看著坐在他左手邊兒的閨女。顏神佑這貨人矮短腿,兩手撐在身側,兩條短腿夠不著地,她前后蕩著腿,也歪臉看她爹。
顏肅之就覺得這小孩兒特別逗,看起來也挺順眼的,教東西也學得快,十分不費力,也就跟她玩。
顏神佑正那兒套話呢,聽顏肅之有一搭沒一搭說:“你這一天到晚也沒個玩的,小孩子,多玩耍些才好。長大了你就知道了,學得多了,沒用。”
顏神佑道:“還行?!?
“你又懂什么?你老子我小時候比你還用功,現在有用嗎?”
顏神佑很認真地說:“你要小時候不用功,不學這些本事,教不了我,我現在才不跟你一起玩呢。”
顏肅之:“……”
按照游戲規則,現在輪到顏神佑發問了:“那阿爹你現在玩什么?有趣么?”
問得顏肅之一怔,忽地有些訕訕。本來是挺有趣兒,后來發現他娘是個總boss,整得他爹十分之慘,深覺自己的道行完全不夠看,但是又找不到新的樂趣。這不,都無聊得開始教小朋友了。
看她爹不說話了,顏神佑也不說話了,一轉頭,特別開心地跳到地上:“阿娘~”
顏肅之看到姜氏來了,不知怎么地,他就想到了之前被大舅子約談的內容,忽然生出一股……尷尬羞澀來。刷,他也跳到地上了,故作輕快地一撞袍角:“我去找唐大玩去了?!?
姜氏:“……”她先前心里因吳表妹的事情誤會了顏肅之,也有些尷尬,不大好意思??珊髞眍伱C之對姜戎那個生孩子的提議裝死,弄得姜氏就不想見到他了。十分之羞恥!
顏神佑眼睜睜看著她一對爹娘跟中學生早戀似的氣場,只覺得有些可樂,又覺得有些詫異——這算是,都有點意思嗎?雖然是當人閨女的,也知道在這年代沒個親兄弟不好,可她從來沒生出撮合這兩個人的事兒。不為旁的,就為顏肅之雖然其情可憫,可行為實在不靠譜。姜氏要不跟他好吧,還能平淡度日,要真把他放心上了,那不得愁死?
這是怎么能看上這么個中二的呢?顏?
當然不是!那必須是還有一點節操。
不過姜氏目前能默許哥哥跟顏肅之談一談,已經是極限了,再進一步,是不可能了。是以姜氏就這么、這么,這么放了顏肅之走了!
顏神佑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你倆證都領了,娃都生了,現在玩起曖昧小清新了嗎?可這男女之事吧,不是局外人能插得下手的,顏神佑只能眼睜睜看著姜氏放走了顏肅之,然后沖她來了。
顏神佑連忙站好,乖乖牽著姜氏的手:“阿娘你累不累?餓不餓?餓了讓廚下給你拿糕餅,我讓他們溫著呢。天已經涼啦,要吃熱的。”
姜氏嘴角一翹,丈夫看她不上,她還有閨女不是?于是也溫言道:“神佑長大了,懂事呢?!?
顏神佑毫不放過任何一個自吹自擂的機會:“我一直都很懂事?!?
“嗯,去練字吧。”
顏神佑:“……”蘿卜腿……
姜氏低頭就只看到她一個頭頂,又黑又細的一頭柔軟的頭發,姜氏忽然覺得能夠從這頭發上看出顏神佑蔫蔫的心情,十分不厚道地笑了。牽著女兒入內,輕聲細語地哄著她:“神佑乖,眼下特立獨行于你無益。有你爹一個那樣的,就夠了?!?
顏神佑跽坐在秤上,仰臉看著姜氏:“阿爹那樣不好,我不像他。可我就是不想壓到腿嘛,難受?!?
“嗯?”
顏神佑又蔫了,她并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也知道規則,只是一想到有可能壓出兩條扁扁的小腿,她就覺得坑爹。姜氏有些無奈,又想,這閨女一向省心,就這一件事兒上堅持,愛鬧騰就讓她鬧騰幾天吧,倒好顯得活潑些。
顏神佑就此躲過一套說教,在姜氏的督促下開始練字。習字是枯燥無味的,她卻漸漸找到了樂趣,這一筆重了,那一筆輕了,涂涂抹抹,十分可樂。
姜氏看著她這個樣子,心里也活泛開了。顏神佑在蔣廷尉家算是一鳴驚人,打開了局面,姜氏便分外珍惜,總想為女兒再仔細籌劃,謀個好前程。眼看顏神佑過年都六歲了,唐儀的兒子還是沒個影子,姜氏心里就有些焦急。她還真動了一點要把女兒嫁回娘家的主意了,以女兒現在的樣子,想來嫂子們不會過于挑剔。再看顏肅之,似乎也有些“名士”風范了。雖不十分門當戶對,也不算是過于癡心妄想。
顏神佑寫得自己滿意了,放下筆,就看到姜氏在出呆。出聲問道:“阿娘想什么呢?”
姜氏下意識地一笑:“沒什么?!?
顏神佑皺眉,難道是在想阿爹?這個……需要我幫忙嗎?
母女倆腦電波差了十萬八千里,居然同時在為對方的“終身”思考了起來。
還是姜氏先回過神兒來:“來,給你看個東西?!鳖I著女兒到了臥房,取出一只小妝匣來。
這妝匣紅黑兩色漆,圖案線條流暢,打開蓋子,上一層是枚菱花鏡,下面是些格子,也有些放小盒子的,也有放梳子等物的。原來是個妝匣。
顏神佑年紀小,腦袋上且戴不了什么首飾。再小些就在姜氏這里,每天起來了都是姜氏給她打扮,頭發梳兩個揪揪?,F在有自己的屋子里,也不過是一鏡、一梳、一些彩帶、墜腳而已。頂天了加盒胭脂,好往眉心里點。
這么全套的妝匣,這么早就給配了嗎?顏神佑暗暗留心。
身為女性,對這一切自然不會拒絕,開心地道:“謝阿娘。”
姜氏道:“阿蘭她們幾個也學會梳頭了,以后叫她們給你梳來?!?
顏神佑道:“那阿圓呢?”
阿圓帶你這么大,人家家里孩子都快不認識親娘了。而且只有一個兒子,不得再出去多生兩個嗎?這些個道理姜氏沒說太多,只說:“她也有家呀,家里也有個小兒郎呢?!比缓缶蛯ι吓畠好攵难凵瘢嫌悬c……很沒成就感。
顏神佑問道:“那阿圓還回來嗎?”
姜氏這才打起精神道:“這是自然,她原是咱的人,能去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