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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指揮使晝夜公干,勞苦功高呀。”于謙話中帶刺地回道,他與寧騎城只有幾面之交,對他不熟,但寧騎城的各種傳奇卻早已灌滿兩耳。
在河南時他就聽聞一個錦衣衛(wèi)百戶憑借一本江湖上瘋傳的奇書打敗五大門派,搜羅天下奇寶,甚得王振歡心,幾乎一夜之間就躍上指揮使的寶座,此人狡詐又陰險武功極高,憑著絕技一刀封喉,稱霸京城。據(jù)傳他的名號在京城婦孺皆知,提起他大白天都能把人嚇死。
“于大人耽擱在此,有何公干?”寧騎城并不理會于謙的諷刺,冷著臉問道。
“我此番奉旨回京。”于謙不冷不淡簡短地回道。
此二人的對話讓四周的座客聽得心驚不已,個個嚇得縮頭吐舌,直后悔剛才多言多語,現(xiàn)在只想找個地縫往里鉆,不一會兒功夫,座上賓客已溜走大半。
明箏沒想到給他們讓出客房的原來是個朝中大員,她震驚于此人的做派與那些官員如此不同,不由對他產(chǎn)生不少好感。
寧騎城陰晴不定的臉沖于謙點了下,算做告辭便轉(zhuǎn)身走到屋外,大聲吩咐手下人:“聽著,除于大人的房間,其余房間一間不落,搜一遍。”
十幾個人足足折騰了半個時辰,仍然一無所獲,這才飛身上馬,向下一站疾馳而去。
明箏看錦衣衛(wèi)走了,心里暗暗慶幸他們的房間是在于大人名下,算是躲過一劫。她和李氏、老管家走回房間,看到白髯老者服下藥仍然酣睡不醒,三人不由唏噓不已,這位于謙大人竟然在無意間救了他們四人的性命。明箏心想,明天一定要前去拜謝……
夜里,明箏靠著墻坐在一個木凳上打盹,卻總是被噩夢驚醒,一會兒是與錦衣衛(wèi)廝殺,一會兒是掉進狼窩……等他又一次從噩夢里醒來,已是四更天,她看大炕上三位老人和衣而臥睡意正酣,不忍打擾,就閉目養(yǎng)神。
“嘎……嘰……”
突然,屋外傳來幾聲詭異的鳥鳴,明箏猛地站起身,此聲如此耳熟,甚是奇怪。如此寒夜怎會有鳥禽飛過?接著,又傳來幾聲鳥鳴,似乎越來越近……
明箏忍不住好奇,輕輕拔掉門栓,剛露出一條縫,一股寒風夾著雪片就飛進來。明箏心里更起疑了,她返回身迅速披上一件棉披風,取出長劍走出房門。走廊里落下一層雪,她手扶欄桿往院里一看,白茫茫一片,一夜落雪四周干干凈凈,并沒發(fā)現(xiàn)有何異常。
明箏又站了片刻,實在寒風太烈,只得回房間。
在房里又打了盹,等醒來,天已大亮。管家和李氏都醒來,三人商議著要早點動身。炕上的白髯老者休養(yǎng)了一夜也精神多了,他已能下地。他扶著炕沿下了地,走到老管家和李氏面前深深一揖,又向明箏行了一禮:
“恩公,三位恩公請受老夫一拜。”老者吐字不清含糊地說著,又一揖,“我身上的傷勢已無大礙,在此將養(yǎng)幾日就妥,不耽擱幾位恩公的行程了。”
李氏一聽此話正合心意,就喜笑顏開地點頭稱是。明箏一看老人確實已無大礙,便也放心了,想到還要向于大人辭行,忙推門走出去。
明箏腳剛踏出大門,就愣住了。門前堆著三只尚有氣息的野雞,它們的翅膀還在不停地扇動,血跡染紅了地板上積雪。老管家跟著走出來,驚奇地大喊:“哪來的呀?”明箏立刻聯(lián)想到昨夜詭異的鳥鳴。李氏推開兩人喜滋滋地掂起一只野雞。“管他哪來的,飽餐一頓,好趕路。”
只有坐在炕上的白髯老者不為所動,仍然閉目養(yǎng)神。
李氏和老管家提著野雞下樓去找店伙計,明箏雖然奇怪三只野雞來歷不明,但是既然放在他們房門前,一定是給他們的……突然她想到于大人,只有他知道他們有病人,會不會是……
明箏走出去,沿走廊走到于大人房前,店里一個伙計正巧路過看見她探頭探腦,叫住她:“這房客人一早就啟程了。”明箏有些遺憾,沒能與恩人辭別。她慢慢吞吞沿走廊往回走,由于腳步很輕,屋里人并沒有發(fā)覺。
此時屋里只有白髯老者一人,她進來時,看見他正在翻她的行李包裹。明箏咳了一聲,白髯老者回過頭,甚是尷尬地一笑,道:“噢,明箏姑娘,你回來了,我,我想找點吃食……”
“你是想找吃的,還是想偷東西?”明箏毫不客氣地回了一句。
白髯老者被嗆得愣住,望著明箏半天無語。
“雞湯來了……”這時,老管家和李氏端著一陶罐雞湯走進來,雞湯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明箏不再理會白髯老者,跑到方桌邊撲到陶罐前,李氏從竹籃里取出四只碗,分別盛上雞湯。老管家也請白髯老者坐下喝湯,白髯老者也不客氣,當即坐下。他伸出手去端碗,剛伸出衣袖,就立刻縮了回去,他發(fā)現(xiàn)明箏一雙機靈的大眼睛在盯著自己的手。
白髯老者并不急著喝湯,而是用嘴吹著湯碗……
熱湯進肚,李氏臉上有了光彩,她吩咐明箏收拾好行李,準備上路。
白髯老者起身相送:“三位恩公,就此別過,有緣再見。”
明箏斜眼盯著他,想到此人身上雖然疑點重重,但就要在此分手,相忘于江湖,心下也坦然多了,調(diào)皮地回了一句:“下次再被追殺,希望你依然好命……”
“這孩子……”李氏嗔怪地拍了下明箏的背,三人哈哈笑著走出去。
白髯老者目送三人走出驛站,馬車早已套好,還有半日他們就可到北京城,他盯著馬車消失在官道上,方返回房間。他立刻緊閉大門,盤腿坐到炕上,開始閉目打坐,以內(nèi)力療傷。
“嘎……嘰……”突然,窗外幾聲鳥鳴,接著緊閉的窗戶從外面被撬開,探進一顆人頭,倒吊著,頭上的羽毛在風中晃動,凸起的鷹鉤鼻下一雙細長的眼睛盯住炕上之人。白髯老者一動不動,依然閉目打坐,只是淡淡地開口道:“下來吧。”此時他已恢復正常,話音清晰簡短。
窗上之人身法奇詭地從外面翻入房內(nèi),接著又一個身影躍上窗臺,只是這人就沒有他順利,他矮胖的身軀卡在窗框上,身體一半在外,一半在內(nèi),急的大叫:“林棲,快幫幫我……”
林棲大咧咧地靠在墻邊,抱著雙臂根本不為所動:“誰讓你跟著我。”
盤陽哭喪著臉,“好,以后不跟著你了,你看我現(xiàn)在掛在這兒,合適嗎?”
白髯老者長出一口氣,把體內(nèi)氣息調(diào)整順暢。林棲看白髯老者打坐完畢,迅速出手拉出卡在窗框上的盤陽,兩人一前一后走到大炕前。白髯老者伸出一只手,抓住頭頂發(fā)髻往下猛一拉,一張皺巴巴的人皮面具被拽下,露出一張年輕清俊的面孔。
林棲和盤陽一起跪下,齊聲道:“參見狐山君王。”
“起來說話。”終于摘下面具,他松了一口氣,雖然身中兩箭,但在明箏的救治下,已恢復大半。他望著面前的兩人,急忙問道:“外面情況如何?”
“傷亡的弟兄,都已埋葬,其他人也陸續(xù)進京。”盤陽回話道。
狐山君王消瘦的臉頰由于刻意壓抑而抽搐了一下,他緩緩站起身:“此次行動失敗,傷亡太大,這次潛入京城定要重新謀劃,且不可再輕舉妄動。現(xiàn)在江湖上都知道狐族發(fā)了狐王令,絞殺王振,想必王振也已聽聞,必會處處小心謹慎,再想尋他的紕漏下手,已非易事,因此這段時間對王振停止所有行動,進京主要是尋找青冥郡主。”他目光堅定地望著兩人,“我在老狐王墳前發(fā)過血誓,此番不救出青冥郡主奪回狐蟾宮珠,我蕭天誓不為人。”
“主人……”林棲聽狐山君王一番表白,突然伏地抱住他雙腿就哭。狐山君王深知林棲對老狐王的感情,也不苛責他,拍了拍他的肩,接著說道,“此番進京,異常兇險,咱們都是海捕文書上通緝之人,好在咱們狐族的易容之術(shù)讓咱們可以躲過東廠和錦衣衛(wèi)的搜捕,但是只有一個人,蒲源,只有他認識咱們所有人,這個心腹大患必須除掉。”
“蒲源這個內(nèi)奸,已被咱們的人盯住,狐山君王放心,他活不過兩日。”盤陽說道。
“到了京城,必須隱瞞身份,以后你們不可再稱呼狐山君王,我叫蕭天。你們兩個直接去上仙閣,我已告知興龍幫大把頭李漠帆,讓他安排你們做店伙計。”
“我不去上仙閣,那個李漠帆心術(shù)不正。”林棲一蹦多高,一臉怒火地叫道。
“人家咋心術(shù)不正啦,李把頭把幫主之位讓咱們狐山君王做,那是出于感恩。”盤陽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他回頭望著狐山君王,“君王,你說是吧。”
“憑什么,狐山君王就是狐山君王,不是什么幫主。”林棲擰著脖子吼道。
對于這個一根筋,兩人相視一笑。
“噢,說到我這個身份,這次進京倒可以幫咱們。”蕭天走到窗前,突然想到一事,“還有一件重要的事,你們兩人立刻起身跟隨那輛馬車,切記不可傷著他們,秘密護送他們進京,勿必探清他們的落腳點,這家人對咱們非常重要。”
“這一家人,除了小丫頭會點武功,老頭老太太就是一對棺材瓤子。”盤陽不以為然地搖著頭。
“明箏姑娘手中有一本書,我懷疑是《天門山錄》,”蕭天憂心地說道,剛才他在明箏行囊里沒有找到那本書,已猜出必是她隨身帶在身上,小丫頭鬼怪精靈,頗不好對付,又不想傷到她,錯失了時機,“此書如何會落到她手中,我必須去探清虛實。”
“什么?”林棲大驚,瞪著蕭天,怒道,“主人,你為何不早說,我定不會讓這一家人活著走出這間房……”
蕭天突然翻臉,厲聲呵斥:“放肆,我狐族雖被污為逆匪,但善惡分明,是非明晰,豈可濫殺無辜。”他緩和下語氣,“這本書出現(xiàn)在我面前,也是天賜良機,以我的觀察,明箏姑娘似乎并不知道此書的來歷。”
林棲恨得咬牙切齒道:“我狐族的災難就始于這本《天門山錄》,那個老道士吾土,是我救他于崖頭,背進寨子。我真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我族待他如友人,他卻把狐地的秘密都寫在那本書上,讓王振得到此書,攪動得整個江湖血雨腥風。狐地也遭滅頂之災,族人被屠,君主被掠,鎮(zhèn)界之寶被奪,我林棲死不足惜,只是背負這滔天大罪我愧對先祖。”
蕭天抓住林棲的手臂,他知道這個年輕人被仇恨折磨得幾近瘋狂了,但是面對痛苦,再多的語言也顯得蒼白,他猛拍他的肩膀,大聲說道:“林棲,這不是你的錯。這次,決不能再讓這本書為禍江湖了,一定要在它在京城露面之前,奪過來。”
林棲聽蕭天如此一說,漸漸冷靜下來,坐到桌前。
蕭天轉(zhuǎn)身問盤陽:“京城那邊如何?”
“翠微姑姑傳來消息,內(nèi)廷選秀提前了,狐族女子有四人進京,在翠微姑姑的*下,學習宮廷禮儀和歌舞。還有宮里仍然沒有青冥郡主的消息。”
蕭天點點頭,目光看著他們:“好吧,你們出發(fā)吧。”
“主人,那你……”林棲沒想到蕭天不跟他們一起走。
蕭天并不回答,向他們一揮手……(ht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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