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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一直站在云開霧身旁,云開霧不動,他也沒動。
因為他知道云開霧一遇到工作上的事無需他人的質疑,自己會做出自己認為最正確合理的決定,而他只需要執行就夠了。
半晌,云開霧還是開口了,“Alex你先回去吧,準備一下,我們也會去F市調查那個神秘男人,看看是誰將我們國家的最新型□□流入華國的”。
Alex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知曉云開霧想要支開他,但他什么也沒說,利落地離開了。
云開霧長出了一口氣,看向漸漸繁忙起來的走廊。
太平間生命的逝去,和嚎啕大哭的人們,嬰孩的新生,和育嬰室窗外的溫馨笑臉,一切的白日生活的喧囂都活了起來。
但卻不同于這個世界的時鐘緩緩震動的向往美好,他卻要眼睜睜看著病房里那個女孩走向不可知的黑暗里——盡管他剛剛還催促她盡早放棄羞恥,好好配合他的工作……
但還好,云開霧少年時期的流浪經歷給了他異常堅韌的心智,他雖然異常感傷,但還能在絕境里鼓起斗志。
現在他能做的,就是盡早找出真相,來避免那種悲劇的發生。
云開霧在病房門前轉了幾圈,猶豫了很久,還是敲門,然后推了進去。
李慕白閉著眼躺在床上,臉背著窗口蜷縮著,一動不動。
云開霧不由地慶幸她此刻尚未清醒,不然她肯定像個刺猬一般對他抵觸起來,然后還會用那種不咸不淡地目光看他,無視他。
畢竟,是他一開始就擺亂了自己的位置,才會導致事情變得棘手起來。
云開霧靜靜坐在沙發上,看著李慕白安靜的睡眼,不由地自己也納悶起來。
明明她和以前自己處理案件中的主人公沒什么兩樣,雖然挺漂亮,但也沒到出眾的地步。
而要說善良,有責任感這些特質,云開霧一下子也并不十分明了,反而是她陰郁性格的令她的整個人減色,變成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她就算再獨特,這世界并不差她這么一個人,但就只是有那么一瞬間,他仿佛看到她像一座深井那般深沉的一面,而她頭頂上白色燈光打在她側臉上那方形的下顎,和線條圓潤的五官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大概,就是這種海一樣瀚大的隱忍禁欲吸引了他吧!因為她和他不同的遭遇,但卻衍生出了相類似的沒有底線的隱忍那般。
云開霧這樣想著,好像也理解了自己為什么如此不同尋常的舉動。
他的一生也是這樣,明明最忍受不一些不公正的事情,卻迫不得已最經常這樣做,然后到最后逐漸習慣,自然而然的成為理所當然的事情。
上午11點多的時候,云開霧的手機響了一下,是Alex發消息給他,通知他他們可以先行去F市調查了,只不過云開霧把時間推遲了。
沒想到剛把消息回了回去,收起手機,云開霧就看到李慕白睡眼惺忪地坐了起來。
李慕白看了一眼云開霧,不知是什么心思,又轉開了視線,云開霧也并不在意。
他從隨身的包里取出文件夾,一手夾著支筆,定定地看她,“我來將早上沒做完的筆錄做完”。
李慕白別無選擇,只能順從。
雖然剛開始是因為被檢查□□而感到羞憤,但這種事換了哪個警察也都會這樣做的,而云開霧看起來雖然還比以前的警察可惡,但卻更可靠。
李慕白除了不理人外也沒有別的反擊方法,但很可惜的是,現在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連冷臉的權利也沒有。
無論她配不配合,損失的人都是她,只不過大與小的差別而已,而當直覺到危險的降臨時,再傲氣的人也還是會屈服于現實。
所以李慕白點了點頭,“好,你問吧”。
“我們早上說到你什么不開燈,也不洗澡,你說你是怕吵醒她們,可你也說了,她們平時不住宿舍,那天也不是點名的時候,為什么她們會集體回到宿舍?如果你不清楚的話,一回到正常會打開燈,除非你早就知道她們會回到宿舍里”,云開霧緊盯著李慕白的臉說道。
“我知道,因為門的鎖被打開了,而且3月7號是我生日”,李慕白眨了下眼睛。
“那她們回去是幫你慶生的?”
李慕白聽到云開霧此話嘲諷地一笑,搖著低下了頭。
云開霧追問了一句,李慕白沒有回答,云開霧就感到有些不滿,厲聲道,“你抬起頭來說話!”。
云開霧以為她有心想要欺瞞,不期然卻看見李慕白抬眸,一雙那么悲傷的眼。
“她們不是為了幫我慶祝生日”,李慕白聲音沙啞道,似乎說這話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就在3月6號下午的時候,我的一個很照顧的后輩學妹告訴我,她們打算在我生日那天拍下我裸體的視頻傳到網上去,叫我不要回”
李慕白縮著的肩膀有些瑟瑟,眼神也變得凄涼而有些冷然。
“我想象不出來,到底是有多深的仇恨才能這樣對我!大概就只是因為,最后一次她們在宿舍的時候,李如蘭要我快點洗澡說什么早洗晚洗都是洗干嘛不早點洗的時候,我一下子回了她一句,早死晚死都是死,為什么人不早死,總有那么些原因的……所以她們才會這樣過分嗎?非要做到這樣子的”。
李慕白有些哽咽,但還是強忍著淚水,“我甚至連她們的氣味都忍受不了,感到透不過氣”。
說到這,李慕白用力把眼里的苦澀隱了下去。
“所以3月6號那天晚上,我在六點就提早洗好了澡,然后在校園里的湖邊坐著,因為我沒有地方去——本來我很想自殺的,但我做不到,我看到那湖水,就無法想象它們灌滿我肺部讓我窒息的感覺……我只有一個人待著,所以沒有人可以證明”。
她抬頭看了一眼云開霧,又飛快地低下了頭,不語。
云開霧取出李慕白收押那天的照片,她的穿著的確是打扮了一番的,對于一個不注重儀表甚至有些邋遢的獨身女孩來說,這么認真的在晚上打扮,無疑符合每個人死去都要盡量得體離開這個世界的想法。
只是,云開霧不解道,“既然你知道她們要對你做什么,那你為什么又回去了?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我買了電棒,好幾個呢”,李慕白勾起了一些零星的思緒,“在我們學校超市買的,我想離開這里,當時想去我媽的墓地那兒,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我只要一想到那些事情就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感官消失,因為我寧愿在墓地里,也不想和她們在一起”,李慕白兩只手絞著。
云開霧克制著心里的感受,盡量忽略自己內心的那個想要停下安慰她呼喊,保持理智。
“但這不合理,你說你要收拾東西馬上離開,可事實是你好好地睡在你的床上,直到第二天你的同學發現時才醒過來的”。
這話說得李慕白一怔,但她還是開口了,只不過說的話似乎連自己都有些懷疑,“可能我太累了吧!但這也不太可能,我一向很難入睡的,可那天,我怕她們為了拍那個什么視頻上來扒我,所以拿著電棒在黑暗中等了很久”
李慕白皺著眉頭,努力回憶。
“……不過我也不知道,大概5、6分鐘吧,預料中燈光沒有亮起,我以為她們都睡著了;但我卻困得不行,幾乎都要立刻倒在地上,但因為我覺得地板很臟——我有些潔癖,所以強忍著暈眩爬上床去……”
“那,那時候你有聞到什么氣味嗎,或者當時門窗是關著的嗎?”,云開霧想了想,皺眉詢問道。
“我有很嚴重的鼻炎”,李慕白無能為力地說道,“一般細微的味道聞不到;不過當時門是關著的”,李慕白頷首。
云開霧沉吟不語,修長的指節扣了扣沙發扶手。
似懊惱道,卻又一針見血地,“你不是對這個世界失望,沒熱情了,肯定不只是怕溺水吧,為什么還活著呢?”
李慕白聞言猛的抬起了頭,柔順濃密的頭發搖晃了一下,她也察覺到自己反應過度了,又垂了視線,“總有那么些原因的”
“你的回答總要這么引人注目嗎?”,云開霧調笑了一句,意味不明。
李慕白不明所以,但還是回答了,“如果可以引人注目的話為什么不呢?”
“我算知道聽你說這句話的人的感受了”,云開霧兀自話風一轉。
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那你明明都沒有經歷過那些事,為什么不站出來否認呢”。
正因為剛剛那尷尬的事還縈繞在她的腦海中,李慕白眼珠一轉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
卻是脫口而出的話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怨氣和委屈,“難道我要拉著每個人說我沒被……輪……過嗎?”
云開霧皺眉,一下子又舒展開來,起身,高大的身影倒映在病房的供醫生觀察的透視玻璃上,踱來踱去后似乎很急躁的樣子。
而就在李慕白以為他會說著什么的時候,他卻一下子停住。
“那么,告辭”,云開霧說完,沒等李慕白反應過來就已經反手把門帶上,風風火火地離去了。
李慕白一頭霧水,但因為他的離去,少了威脅,全身也松懈了下來,像打了一場大仗一般。
只不過云開霧的突兀離去,讓她終于有時間想起自己的命運。
不知道接下來等待自己的會是什么呢?
李慕白向后倒在床上,這樣想著,望進了天花板里的一片深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