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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著夜色離開豐縣后,薛湘靈直往沛縣而去,在沛縣郊外荒僻處脫下裹在身上的斗篷,劃了火柴將其燒毀。如今正值三伏天,酷熱烈暑下穿著斗篷是生怕無人注目,但在夜里將自己裹成一團黑,倒是方便行事。而后她又從地上沾了泥土,將自己抹得灰頭土臉的,像個最平凡不過的流民村姑。自打她出了薛城之后,一直用這樣的辦法掩飾自己的相貌。她一向愛潔,先前自負本事,不愿將臟泥污土往臉上抹,只用斗笠遮擋一下眉眼,直到被魏建章看破蹤跡和形貌,才不得不慎重起來。
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奪下兩縣的革命軍終于引來了秦系的注意,但實際調往沛縣鎮守的兵力并不多,一來江州軍主力聚集于薛城之外,不能輕易分出兵力;二來幾個縣城間的戰亂在秦系看來不過是小打小鬧,隨時可以收復。如此輕敵,正好給了革命軍可乘之機。
夜色掩映之下,眼力再好的兵士也看不到一條人影翻過城墻,掠過城中。不經意間,似乎有一道細微的涼風蹭過臉頰,但這若有似無的清涼并沒有讓昏昏欲睡的士卒們更清醒幾分。
雖然革命軍風馳電掣般占領了豐縣,但得益于電話和電報的便捷,豐縣八名官員一夜間暴斃的消息仍是被傳到彭城政府,又從彭城傳到了沛縣。由此,現下的沛縣城防或許不夠嚴謹,但長官們身邊的警衛安保倒是做足了十分,堪比北上競選大總統的八省總督秦安邦。
既然消息已散布出去,豐縣的事自然可一而不可再,薛湘靈自覺沒有愚笨至此,還會去吃力不討好地對付那些個官員。
沛縣軍營比起薛城外駐扎的江州軍來,簡直是云泥之別,更何況此時官員們杯弓蛇影,調遣兵將將自己的宅邸里三圈外三圈地圍住,大有不讓一只蒼蠅飛進去的勢頭。是以她輕松無比地竄進了營地內,連向軍官營房看一眼的念頭也沒有,徑自向軍火庫而去。
倒并非她熟悉沛縣軍營,而是她身具靈力,除了五感比常人敏銳百倍之外,還多了“第六感”——以自己為中心,方圓近千米之內的物質都能被她的神識感知到,距離越遠,感知越是模糊。
裝備是軍隊的重中之重,沒有裝備的軍隊就像被拔了利爪與獠牙的野獸,再兇猛也拼不過刀槍,所以這軍火庫墻壁建得極厚,四面不通風,只有前后兩個門可供出入。門鎖鑰匙唯獨團長和參謀長才能持有。平日里這軍火庫設了一個排輪流守衛,但如今兵士又要守城墻,又要在縣里巡防,還得護衛長官,軍火庫的守備自然松懈了下來,只留了一個班十來人輪值。
夏日的破曉來得格外早,經歷了一夜的談判與奔波,不知不覺朝陽已漸漸浮上了地平線,薛湘靈沖軍火庫的方向遙遙看了一眼,透過濃密的樹葉枝椏,隱隱約約可望見厚重如龜殼的方體建筑。趁著日光尚未將暗色全然驅散,她迅速掠出了軍營駐地,待來夜再行事。
現在的她幾乎無須睡眠,也不會輕易疲憊,只要稍加打坐冥想,理息調氣便能恢復精神。但自從薛城而出,她東奔西走、躲躲藏藏,還必須時時刻刻保持警醒,鐵打的人也會感覺倦怠,只是眼下絕非休息的時候,這小縣城里的民眾大多相互認識,她一個生面孔在這當口露面,想不引人懷疑都難。于是,她只能躲在荒廢的宅子里,與蛇蟲鼠蟻為伴。還能苦中作樂的是,這荒宅陰冷潮濕,倒也是一個避暑勝地。
白日長得可怕,她在百無聊賴間終于等來了夜色降臨,抖擻了精神,再度潛入軍營之中。
從昨夜都今夜,她漸漸觀察出了規律,這軍火庫每次由四個人守衛,每六小時換一次防。在沒輪到值守時,這些守衛還要在縣城里巡視。相比起巡街,值守軍火庫倒成了他們放松瞌睡的時機,畢竟按常理來說,即使有敵賊入侵,也會被軍火庫的銅墻鐵壁拒之門外。
凌晨三點多,這一批守衛已值守時間過半,各個靠著墻壁入夢深沉,有些個甚至響亮地打著呼嚕。雖然自忖即使入了門也不會吵醒他們,但謹慎起見,她還是先將四個守衛打暈,才用靈力打開沉重的鐵鎖,大搖大擺地走進軍火庫。
秦系財大氣粗,這一個小縣城的軍火庫里,小至□□、地雷、手榴彈,大至□□、機槍、迫擊炮,雖說款式比較老舊,重型武器的數量也不多,但也算應有盡有,叫她驚訝不已。或許是為迎敵革命軍,從城里緊急調來的罷。
先前她暗中觀察倪季同與楊明二人,其治下的革命軍軍紀嚴明,令行禁止,破城后也盡量不擾民、不破壞工農業生產,倒比這幾個縣張狂散漫、貪生怕死的軍閥政府好上百倍。她有心讓沛縣駐軍給革命軍留下一點“遺產”,對為數不多的重型武器只做了點手腳,破壞一些非關鍵性的零件,在外表上看不出異樣,到得使用之時才會發現根本噴不出火來;而□□、□□之類數量不少,她的時間卻不多,唯有盡數毀壞。她以靈力行事,庫中兵器并未被移動過位置,離開前將門鎖恢復原狀,任誰也發覺不了有人曾潛入過。
沛城駐軍散漫,現下又分不出人手,想來不會檢修武器,但以防夜長夢多,她一完事便馬不停蹄地返回豐縣,告知倪季同二人出兵。
這回,沛縣駐軍的武器破壞得無聲無息,完全不像豐縣官員“暴斃”那樣鬧得沸沸揚揚,生性謹慎的楊明建議倪季同先派遣先鋒試探后再舉兵攻城,他對這個藏頭露尾的人并不十分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