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對薛湘靈而言,殺人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她殺的第一個人,是一個丘八。這丘八在蘇陵駐軍里當一個小隊長,很有幾分武力,雞鳴狗盜的事沒少干,又有個特殊癖好,尋常的男人都喜歡大胸大屁股的女人,他偏愛好女童,平日里入得勾欄瓦肆凈找些十來歲的雛妓,漸漸地不滿足了,他家附近的女孩兒便遭了殃,他便也越發(fā)臭名昭著。
薛湘靈家與他的房子只隔了兩條街,她年紀尚幼,容貌卻已初見端倪,自然引來了那人不懷好意的視線。當時她只不過七八歲,并不很懂掌控體內(nèi)的靈力,極度驚恐地在他手里掙扎著,下意識地將靈力打入他體內(nèi),而后爆炸開來。
那丘八的死狀與被□□炸死的人有異曲同工之妙,血肉碎骨腦漿涂了滿地,也淋了她一身。溫熱的觸感和腥臭的味道讓她打了一個激靈回過神來,一溜煙穿過暗巷跑回家去,趁外祖母還沒回來,將全身上下洗涮得干干凈凈,又把身上的衣服扔到灶臺里燒掉。
這丘八駭人的死狀讓蘇陵城的民眾很是驚恐了一段時間,但在鄰里街坊中,他的死還是大快人心居多,甚至有人說他是被那些受他糟蹋至死的小女孩怨魂索命的。后來終究也漸漸平靜下去了,除了說書人嘴里多了幾段鬧鬼的故事可講,仿佛什么也沒發(fā)生過。
從有意識開始,薛湘靈便知道,自己與其他人是不一樣的,但這種認識只是模模糊糊的,并不分明,她知道她看得比別人遠,聽覺比旁人靈敏,跑得比他人快,腦子也比他們好使,然而直到輕而易舉地殺了這個人,冷靜地銷毀證據(jù),在外祖母面前若無其事,甚至沒有為此做過噩夢,也沒有過后怕,她才開始隱隱約約地明白,自己掌握了和尋常人不一樣的力量。
這個丘八是她殺的第一個人,也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人。她不喜歡死人,也不喜歡殺人,掌握生殺之力沒有讓她變得肆意,反而更為謹慎起來。一個人是好是壞,該不該死,豈是輕易可以判斷的?然而如今禮崩樂壞,滄海橫流,善無善終,小丑猖獗,她也并不后悔殺死那個人。既然天下無道,她便只能訴諸己心。
因此,她決定刺殺江州軍將領時并未猶豫過,那位領軍的孔司令是出了名的暴戾恣睢,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曾為一個久攻不下的縣城,東拼西湊來三十門大炮,連續(xù)轟炸了一個白天,對縣里投降的信號視而不見。當他帶著軍隊踏入廢墟時,縣里已經(jīng)沒有一個活人。這駭人聽聞的戰(zhàn)績,至今讓他津津樂道,還為自己的諢號孔大炮而洋洋自得。
倘若能刺殺孔大炮,當是令人額手稱慶的,但是這豐縣的官兵,是不是同樣該死呢?
殺人當然容易得很,一發(fā)子彈、一縷靈力就能解決的問題,難的是判斷這人該不該殺。
江州邊沿的小縣城豐縣和齊州邊防重地薛城不同,還沒有被歐陸美洲的風尚影響至深,到處房屋依舊是磚土墻頂著黑瓦。她坐在豐縣縣長臥室的房梁上,遙遙望著正在床榻上與小妾尋歡作樂的肥胖男人,用了三秒鐘思考這個問題。
最后她終究沒有下死手,擲出兩塊石子砸暈交頸纏綿的兩人之后,用靈力封住了這縣長的心肺和大腦,令他陷入假死的狀態(tài),五日之內(nèi),只要不受致命傷害,哪怕他被封進棺材,埋進土里,也能讓他安然無恙。
這一夜,她對警察長、駐軍營長、參謀等人也如法炮制。她深知此事必須速戰(zhàn)速決,不能給對方警惕的機會,否則一旦如孔司令周圍那般嚴防死守,她便再沒有動手腳的把握。
倪季同帶兵沖進豐縣縣政府時,日已偏西,日正中天時的炎熱卻遠遠未曾退去,與硝煙炮火的味道一齊將他團團裹住,令他汗出如漿。他麾下的每一個將士同樣如此,然而這般的炙熱未曾讓他們沖暈頭腦,反而這來歷詭異的勝利,使他們疑竇叢生,甚至心頭發(fā)寒。
控制了豐縣局勢后,楊明派人將一夜包庇的八人都抬到縣政府大院里,叫來軍醫(yī)一一檢驗。正如豐縣戰(zhàn)俘所供述的,這八人身上沒有任何致命傷,呼吸道也并未堵塞,卻已然沒有了任何的聲息。
不同于貪生怕死的豐縣官兵,他們與先前一般,只留了一支警衛(wèi)隊在身邊,其余將士都派到豐縣各處巡防、安撫民眾。戰(zhàn)火硝煙里,他們的晚飯也很簡單,與其他將士一樣的兩葷兩素。
一整天奔波操勞下來,兩人都餓極了,大口扒拉著飯菜,不一會就風卷殘云似的將菜汁都掃光了,年少時的餐桌禮儀不知道被扔到了何處。
“老楊,你覺得這豐縣是怎么回事?”倪季同放下飯碗,眉目間疑云重重,問道。
倪季同與楊明都是從小接受新式教育長大的,自然不信鬼神,但這八人無聲無息的死亡卻依舊令他們心驚。
“我唯一能肯定的是,這事兒必定是人為,”楊明也放下筷子,說道,“那天夜里,縣長的四姨太和他在一張床上,她說只覺得后腦勺一痛,就暈了過去。第二天她被弄醒的時候,府里的人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縣長斷了氣息。據(jù)說,在縣長的床上還發(fā)現(xiàn)了兩顆石頭,這兩人應該就是被這倆石頭砸暈的。其他人的身邊倒是沒什么線索,應該是在睡夢里被殺。”
“這人在這節(jié)骨眼上殺了豐縣所有能說得上話的人,像是在幫我們啊……”聽了他推斷后,倪季同若有所思地說道。
“對方在暗,我們在明,”楊明說道,“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我們一切按照原計劃來,只要他繼續(xù)活動,總會顯露出端倪。”
再如何順利,剛剛易主的縣城仍是驚懼的,除了巡夜官兵的腳步聲之外,整個豐縣安靜得鴉雀無聲。這一夜恰好是十五,白壁似的銀盤高懸于夜空之上,遮蔽了所有星子的碎芒,柔然的光輝仿佛要將惶然不安的豐縣安撫。
一如既往地,倪季同和楊明夤夜商議戰(zhàn)略,下邑與豐縣雖然毗鄰,但畢竟分屬兩省,如何緊密聯(lián)結兩地是他們穩(wěn)定后方的重點。
議事告一段落,楊明偶然抬頭,只見窗外月色清明,不知不覺低吟一句:“月光如水照緇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