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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我是傻子嗎?”
魏建章說完,卻聞對方哼了一聲,如此說道。
“秦系一旦內(nèi)亂,不僅內(nèi)部爭權傾軋,其他軍閥亦趁虛而入,到時候才真是戰(zhàn)亂四起,生靈涂炭。”
他輕輕一笑,這人連潛入江州軍刺殺長官亦無能為力,更何況行刺秦安邦,他此言不過試探,若對方應允,說不定能引出秦安邦背后之人,若對方不應,倒也無妨。
兩廂沉默,唯有燈影搖曳、風過之聲,幾乎要讓人以為窗外已然無人,然他卻篤定地繼續(xù)道:“此舉確實后患不少,但若不分裂秦系,其一統(tǒng)天下不過是遲早之事。”
中州人盡皆知,各地方政府更是為軍閥所把持,議會已被架空,中央政令推行舉步維艱。而一旦秦安邦登上總統(tǒng)之位,秦系并吞九州指日可待。若秦系勵精圖治、仁民愛物也就罷了,但秦系之治下,頗有封建遺風,視民若草芥,橫征暴斂,又與外商勾結,敲骨吸髓。
她難道不是深受其害?外祖母亡于其手,她北上不僅為求學,更是為求出路。薛湘靈長出一口氣,說道:“分裂秦系之事還需從長計議,亦非我如今力所能及。解決薛城之困,是否還有別的辦法?”
“彭城西南的下邑已被革命軍攻下,你去將駐扎彭城的江州軍情報送到他們手上,讓他們進攻彭城,自可圍魏救趙。”
相比刺殺秦安邦,此舉倒容易得多,但薛湘靈卻又猶豫了,蹙眉說道:“圍魏救趙?難道不是禍水東引?”雖解救了薛城,卻又讓彭城陷入戰(zhàn)亂。
“你助他們攻破豐縣、沛縣,換取他們佯攻彭城,令薛城外的江州軍回撤即可。”
“那之后呢?”她又問道,“徽州、豫州、江州皆為秦系所據(jù),下邑位于徽州,豐縣、沛縣為江州之地,一旦江州軍回撤彭城,再聯(lián)合徽軍、豫軍,收回這三縣輕而易舉,到時候便又是死傷無數(shù)。”
他直視著窗外,仿佛能透過墻壁與窗戶將她收入眼中似的,施施然說道:“小丫頭,我早同你說過,這世道哪時哪刻沒有死人,更何況是打仗。我也是滅了江州軍一個師,才換來薛城片刻安寧。”
她已隱藏了身形,掩飾了嗓音,這時卻驟然被他叫破形貌,薛湘靈悚然一驚,抬起手按了按心頭的突突直跳,沉了氣只說道:“兵法有云:‘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如果你能使革命軍帶著三縣投靠魏系,與齊州的曹城連為一片,同濟城、薛城為犄角之勢,定能叫江州軍顧忌。”魏建章也沒有再繼續(xù)揭穿她,只道,“再然后,魏系可以這三縣為籌碼與秦系談判,可謂‘其次伐交’了。”
他最后所言,有點兒調(diào)笑她的引經(jīng)據(jù)典,這難免使她有些不忿,倘若此事一成,好處不都是魏系的,他竟還這樣調(diào)侃。她說道:“你既然已胸有成竹,為什么不直接派兵前往下邑?”
“我在軍中權力有限,無法遣兵支援下邑革命軍。但若革命軍拿下豐縣、沛縣,向魏系投誠,我便能夠向魏督軍進言出兵。”他坦誠說道。
說到底,還是魏建章的兵權不足,很多事不能自己做主,都要聽魏放的話。薛湘靈心想,雖然魏建章為人尚可,但這魏督軍卻不是什么好人,總體而言,魏系能比秦系好到哪里去?天下軍閥豈非一丘之貉。中央議會倒是頗有建樹,然權柄遭竊,終究還是黃鐘毀棄,瓦釜雷鳴。
她本來不過是看不得百姓苦難、死傷枕藉,想避免戰(zhàn)爭罷了,無意攪入軍閥拉鋸中,既然無能為力,她該袖手而去的。然而轉(zhuǎn)念一想,她原就有意對付秦系,如今有機會挫其鋒芒,或許還能避免一部分戰(zhàn)亂死傷,這樣也不錯。她嘆了口氣,收回了思緒,說道:“我這就去下邑,事成后會給你發(fā)電報。”
“若需資助,盡管開口。”
聽起來很有誠意,她便也不同他客氣了,說道:“我孑然一身,窮愁潦倒,連火車票也買不起。”雖然火車不經(jīng)相城,但她這般折騰來折騰去的,向得了好處的魏系要點兒路費想必也是無妨。
“外國的雇傭軍,主顧先付一半費用,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他大方地說道,“如此,我給先你五千大洋,待你事成歸來,再付五千,如何?”
一萬大洋!窮慣了的薛湘靈頓時驚異得面上充血,她家最值錢的房子也才賣了五十塊!她本來也不過想要百來塊路費!這天降橫財簡直要將她砸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