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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下腰側配的槍,勃朗寧M1906,長度僅四寸,六發裝彈,彈藥威力卻很大,全世界總售只有三十多萬支。
他走出門前,聽聞對方問道:“你不怕我拿了這□□殺你?”
“要不你試試?”他謔笑一般地說道,合上了辦公室的門。
江州軍以薛城三十里外的一個村莊為據點,村民盡數被驅逐,江州軍人數眾多,守備嚴密,薛湘靈對其一無所知,貿然潛入風險甚大。而齊軍則不同,駐守的薛城人來人往,又分出兵力安置民眾、保衛車站,倒是有機可乘。她本不欲驚動齊軍,暗中潛入指揮所拿到江州軍的情報,以便行刺,順便觀察一下江州軍總指揮的為人。不料不知何處漏了破綻,竟被他看破行藏,這是從未有過的事,她當即心頭便是一震,幸而很快令自己冷靜下來與他談判。
聽著他的腳步聲,確定他真的走遠了,而周圍也沒有別的人,她才掀開雕花木窗的另一半,翻了進去。
正如他所說,江州軍的所有情報被壓在精巧的“掌中雷”之下,等著她來取用。她非常確定這臨時指揮部周遭的防衛并不十分嚴密,絕對比不上江州軍,因此非常難以置信,這齊軍的司令到底哪來的自信,確定自己不會對他出手。
不過他再如何疏忽大意也與她無關,她想要的只是雙方退兵。即使她深知,這次退兵只不過能保一時半刻的安寧,只要中州仍被軍閥切割得四分五裂,戰爭總會來臨。
她迅速將資料與袖珍□□收入囊中,再由窗臺翻了出去,尋了一個僻靜的深巷,翻閱起江州軍情報來。
出乎意料地,他提供的江州軍布防圖詳細之極,各處兵力分布、編隊情況、換防時間……一一詳述于紙上,描繪于圖上,令她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嘴巴,再想起在薛城里打聽到齊軍伏擊夜襲的江州軍,大獲全勝的消息,越發覺得這齊軍指揮官深不可測。
難道……難道他也像自己一樣,擁有鬼神之力?這念頭稍稍一起,便令她悚然一驚,如果真是如此,她方才可真是自不量力了……
她又低頭瞧了瞧手中的江州軍布防圖,不得不承認,即使是她,要潛入江州軍刺殺將領,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并不大。
將資料折疊收起,她不禁咬了咬下嘴唇,考慮起自己是否還要蹚這趟渾水,如果這齊軍的指揮官真的這么神乎其神,又懂得憐惜百姓,她還有什么必要插手呢?
夜里十點,魏建章解開軍裝制服外套,搭在衣帽架上,走到床邊準備就寢。八月的酷暑天,他穿在外套里的襯衣竟然絲毫不見汗漬,如果叫副官看見,定會稀奇。
“你有把握讓江州軍退兵嗎?”
一道沙啞的聲音幽幽地從窗外傳來,外頭是寂靜漆黑的夜,臥室里燈光幽暗,顯得格外滲人。
他不是走了嗎?魏建章無語地轉身,在床沿坐下,問道:“你為何去而復返?”
“我沒有把握避開江州軍的防衛。”
對方竟出乎意料地大方地承認了自己力有所逮,他略略挑眉,說道:“如此,你大可離去。”
“倘若你有把握,我便走了。”
“實話同你講吧,”他身體后傾,靠在床背上,抱著手臂說道,“秦系此番來勢洶洶,雖然我擋下了先前的襲擊,但倘若他集結軍隊,直接強攻,我也只能揮兵迎戰,到時候什么車站、流民、百姓必定是顧不上了。”
“你有這么詳細的情報,難道也無法以弱勝強?”
“魏督軍有令,命固守薛城,決不可主動出擊,先前覆滅江州軍一個師的兵力,已經被他罵得狗血淋頭了。”魏放不肯拱手割地,但也忌憚秦系威勢,不愿過于結怨,那位受命伏擊江州軍的師長,也被魏放在電話里教訓了一頓。這齊軍第一軍乃魏放的嫡系,他雖有意培養兒子,卻也不可能全然放權,因此軍中官兵并不會完全聽他命令。之前還是他使了手段才讓下屬聽命,但這手段卻也不可多用,否則難免露出馬腳。
“那你說怎么辦?”天下形勢,她也只能從報紙上窺見一二,考慮不到這么多,聽他這般說,不免郁悶地問道。
“秦系勢大,風頭一時無兩,頻頻啟兵擴張,唯一能阻止他們的辦法,只有令其陷入內亂。”魏建章并不停歇地說道:“八省總督軍秦安邦由豫州北上平京,欲競選大總統一職,倘若他身亡,秦系群龍無首,必會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