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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茵笑道:“少掌柜說得對,幾十兩對老太爺來說確實不算什么,可對我來說,那真的是很大一筆銀錢了。而且你也說,人和人的相處,是以真心換真心,就是因為我和老太爺有情分,處得好,所以才更不能占他便宜。這樣攙著功利的相交成什么了?老太爺肯定也不會喜歡這樣的‘孫女’。”
文沛豐對上她星子般發亮的眼眸,微微垂眼避開,而后才道:“小娘子倒是比我通透。不過那鋪子我看你和武夫人都十分喜歡,若是錯過了……”
“確實喜歡。”顧茵灑脫地笑了笑,“但若是錯過,便是沒有緣分了。”
文沛豐能主動說這些,顯然是把她當成朋友了,顧茵也承了他這份好意,揮手道:“你快回去吧,一會兒天就黑了,晚上可能要下雨。回去記得幫我勸勸老太爺,千萬別生我的氣,我明兒一早做好魚羹等他!”
文沛豐抿唇笑了笑,應了一聲好。
…………
顧茵回到家里,武安已經下學回來了,王氏拿出了顧茵寫的賬冊和錢箱,還有她自己的私房錢,都擺在一處,正讓武安重新幫著算家里一共有多少現銀。
武安跟著文大老爺學了一個月,不止學了開蒙的書,也學了一些算術。
小家伙一通算,算出家里現在一共能拿得出十兩左右。
王氏垂頭喪氣地長嘆一聲,“按五十兩的市價算,老太爺給咱們便宜兩成,那就是四十兩。一個季度就是十兩,夠是勉強夠。唉,可是新店添置東西,怎么也得再準備個七八兩。”
“沒事兒啊,娘。”顧茵柔聲寬慰道,“咱們現在生意紅火,七八兩也就是一個月的事。”
王氏憂心忡忡地看著她,“你從前只忙活一早上,如今因為客人多,每天都提前一個時辰起來熬粥,又推遲一個時辰收攤。再忙一個月你頂得住嗎?”
顧茵歪頭笑道:“娘忘記我是財迷了,有銀錢賺我怎么會覺得辛苦?您可別小看了我的財迷勁兒!”
王氏被她哄得面上一松,又起身把她往外推,“快洗漱完歇著去,沒幾個時辰睡了。”
第二天婆媳倆照常起身,天剛亮的時候葛大嬸來取包子,看到顧茵眼睛下面的青影不散,她也心疼道:“你家現在這粥賣的好,不若只熬粥算了。包子就先放一放。”
“沒事,這是咱們兩家說好的,都簽了契書的,現在包子包的少,其實也沒費什么工夫。”顧茵笑著把合數的包子交到葛大嬸手上,“嬸子要真心疼我,回頭給我拿您攤子上的油糕我吃。要炸的油汪汪的那種!”
和顧茵合作就是爽快,丁是丁卯是卯,并沒有因為她家生意紅火而翻臉不認人,也沒有因為兩家交情好打感情牌,葛大嬸越看她越喜歡,小聲道:“看你最近瘦的,光炸油糕怎么夠,我今天割點肉,明天讓我們家老葛炸肉丸子給你吃。”
顧茵笑著應一聲。
東西準備妥當之后,王氏和葛大嬸自去碼頭上開攤。顧茵則在家留了一留,給老太爺做魚羹。
魚這東西冷了就容易發腥,所以得算著時辰開始做。
今天攤子上照常是人滿為患,還沒出攤就已經排起了隊伍。
王氏把攤子一支棱開,一碗碗熱騰騰、濃香撲鼻的皮蛋瘦肉粥就開始對外出售了。
但剛賣沒多久,就出了岔子。
一個十分面生、尖嘴猴腮的干瘦漢子剛喝了一口粥,就一口噴出來,“呸!真難吃!”
他這腌臜的吃相已經讓旁邊排隊的人都不覺退開了,后頭等他把粥碗一摔,旁邊的人就退得更遠了。
王氏虎著臉從攤檔后頭出來,“難吃是吧,來,我退你兩文錢。但是你剛砸了我家的碗,承慧三文錢。你再給我一文錢,謝謝。”
她神情雖然兇,但這態度完全稱得上是大方得體、有禮貌了。
因為自打生意一天比一天火爆以后,顧茵就給王氏打過預防針,說自家從前只做碼頭上的生意,還惹來了葛大龍那樣的潑皮來尋釁。現在更有其他地方的人慕名而來,早晚還會發生這種事。
若是從前,鬧起來就鬧起來,自有關捕頭或者李捕頭來主持公道。
現在則不同,一停下來那就少做小半天的生意。
王氏一聽會少賺銀錢當時就重視起來了,保證自己遇到這種事一定會冷靜。
所以她此時并不發作,只冷靜地說退還他的銀錢。
對方像是沒料到她這惡名在外的惡婆婆會這般好說話,微微愣了一下后,才道:“你家的粥這么難吃,怎么還要我的銀錢?”
王氏橫他一眼,依舊很平靜地道:“都說買粥的兩文錢還你,讓你付的是摔爛的海碗的錢。算了算了,我兒媳婦說做買賣講究和氣生財,一文錢就不和你計較了。你既覺得不好吃,也把碗摔了,就速速離去吧。別妨礙后頭其他排隊的人。”
他這么一說,后頭還排著隊的人也跟著發聲,說:“就是啊,你都買完了還占著位置干什么?不好吃就吃別家去唄,我們還等著買呢!”
“就是人家這是‘文老太爺粥’,又不是光我們覺得好吃……你這舌頭還能比文老太爺厲害?”
那人聽人說文老太爺,眼珠子一轉又生一計,啐道:“還‘文老太爺粥’,這粥湯都賣了一個月了,文老太爺要真那么喜歡,咋這一個月都沒聽說過文家的人來?別是扯虎皮做大旗吧!”
王氏煩躁地蹙起眉,但也不能說天天在自家攤子旁邊釣魚的小老頭是文老太爺。
那漢子看她不吱聲,越發大聲道:“大家說嘛,是不是既沒見過老太爺來過,也沒見過文家人來過!這家黑心的,就是覺得老太爺性子寬厚,與世無爭,所以故意扯人家當招牌呢!說不定人老太爺知道后氣的不行,就是懶得同這種黑心商人計較呢!”
正說著話,文老太爺來了。
他今天沒帶小廝,帶了聽說顧茵今天要做魚羹,想來跟著學學的徐廚子。
徐廚子一手拿著魚竿,一手拿著釣桶和小板凳。
看到小攤子里三層外三層的圍滿了人,他贊嘆道:“師父的手藝真是沒話說,就算在碼頭上擺攤都能擺出這種陣仗。也不知道他們忙不忙的過來。”
老太爺一聽他這意思就明白了,斜他一眼,從他手里接了東西往自己的老位子上一放,就自顧自地開始釣魚了。
“那您先釣著,我過去看看。”
徐廚子嘿嘿一笑,撥開人群擠過去。
正好就遇上了那精瘦漢子為難王氏。
“誰說沒有文家的人,我就是文家的人!”
徐廚子肉山似的身子往王氏邊上一站,氣勢上頓時就把對方壓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