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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廚房的大廚幫著掌柜敲打了幾個人,而后笑著同他低聲道:“掌柜的別和這群兔崽子一般見識,他們日常在男人堆里打轉,難得見到女子,還是這么標致的小娘子,難免多看看。”
大廚嬉皮笑臉,掌柜雖沒說他什么,臉色卻更黑了一些。
他早就看不慣這個油滑的大廚,但是一來這人確實有幾分本事,雖沒有特別叫人稱贊的手藝,但紅案白案都有所涉獵,二來最難辦的,這人是東家太太的遠房親戚。
她們說著話,顧茵已經把幾樣豆子放進了鍋里,捏了堿面放進去。
她只在鍋里放了半鍋水,一面煮一面點涼水,點了五次涼水后,她才把鍋蓋蓋上。
之后她又換了另一個灶臺煮蕓豆。
大廚渾然不覺掌柜的反感他似的,又繼續(xù)道:“這臘八粥不就是一鍋煮的?這小娘子怎么還把幾種豆子分開來?掌柜的可別讓她糟踐咱們東西。”
掌柜壓著怒氣道:“蕓豆最不容易爛,需要另外烹制。熬粥也不是隨便一鍋亂燉就算成了的。你既然不懂,便別再出聲。”
等到鍋燒開,顧茵接著點水,放雞頭米和紅棗、藜麥再蓋鍋蓋,隨后便取了桌上竹筐里的栗子,放到另一個鍋上煮著。等到鍋里的豆子也都開了花,她才倒入了花生米和高粱米。
再次蓋上鍋蓋,顧茵拿了個竹簽子給蓮子去芯。
這本是一樣精細活,尋常廚房里的小工都得破費一番功夫。
但那竹簽子到她手里就像自己活了一樣,每一下都能精準無誤地插進小孔,推出草綠色的芯子。
去完蓮子芯,鍋上的栗子皮也煮軟了,顧茵手指翻飛,很快剝出栗子仁。
隨后她把蓮子和栗子仁一同放入鍋內,再煮開之后就放江米、桂圓、大米、小米、煮軟爛的蕓豆,再次調整火勢,等到鍋里的粥翻滾了好幾次,一鍋臘八粥就熬好了。
她沒下糖,但食物本身的香氣因為恰到精準的火候被激發(fā)了出來,整個后廚都彌漫著一股香甜醇厚的氣息。
自打穿越過來,顧茵便沒有像今天這般暢快地下廚過,所以她也不覺得累,一面擦著額頭的細汗,一面笑著邀請掌柜試味。
掌柜看她一通操作下來行云流水,對各種食材烹飪所需的時間、方法更是成竹在胸,本想說不用再試味,直接錄用了她。
也是恰好,他還沒開口,小二進來稟報道:“掌柜的,東家太太來了。”
因為掌柜的挑剔,后廚請人寧缺毋濫,每到年節(jié)上,望月樓請人都是一大難題。
東家太太對他頗有微詞,覺得正是因為他的挑剔導致逢年過節(jié)自家少做了許多生意。
這次多半也是為了這個事兒來的。
掌柜想了想,這不是正好讓東家太太親自來嘗嘗,也好讓她知道他的堅持是沒錯的,這不是等來了一個能堪大用的小娘子?且掌柜也惜才,看顧茵穿著打扮頗為窮困,覺得以她的手藝萬不該過成這樣。
若是東家太太嘗了她的手藝,他便可以直接把顧茵聘做大廚,那工錢自然也是翻好幾倍。
“請東家太太過來,就說我招到了新人,讓她幫著掌掌眼。”
小二應聲而去,沒多會兒一高一矮兩個婦人便慢騰騰地過來了。
高個的婦人年輕一些,攙著另一個年邁個矮的老婦人。
年輕婦人正焦急道:“娘,開年二房的孩子可就要去溫先生門下讀書了。咱們大房的可不能落在后頭啊!”
老婦人沒好氣地道:“你想的到的難道我想不到?但是咱家?guī)讉€孩子讓溫先生幾次考校都不過,我能有什么辦法,難道還讓我和你爹去強逼人家舉人老爺收學生?”
“那溫先生不成,咱們鎮(zhèn)子上不是還有個更厲害的文大老爺嘛?!”
老婦人越發(fā)沒個好臉,“那可是翰林院出來的大老爺,咱家孩子連舉人老爺的門都進不去,還想去給那樣的神仙人物當學生?你可真敢想!”
那年輕婦人被她說的面上一臊,“溫先生那是不在乎名利,可文家未必那樣。文二老爺不是正怕文家大房分走他的身家,正急著另謀出路嗎?咱們不妨從他那里……”
說著話兩人進了后廚,顧忌到有外人在,年輕婦人沒再接著說下去。
掌柜正要舉薦顧茵,再替她美言幾句,卻看她突然把圍裙摘了下來,拿起自己的大棉袍子,開口道:“抱歉,這份差事我干不了。”
那兩個婦人聞聲抬頭看她,紛紛也變了臉色。
“怎么是你?!”
第24章
冤家路窄, 來的一對婦人赫然正是王氏的大嫂趙氏和她的兒媳婦。
幾個月前,趙氏和周氏這對妯娌合伙裝窮的情景還近在眼前。
而眼前的趙氏身穿大紅金枝線葉紋長褙子,頭戴一整套金掐玉赤金雙頭曲鳳頭面, 赫然正是一個富貴雍容的老太太, 哪里有半分窮苦的模樣呢?
趙氏看著顧茵問:“你怎么在這里?”
“原來是大舅母啊!剛打眼一瞧,您穿得這般富貴, 我差點都沒認出您。” 顧茵并不避開,大大方方地福了福身, 道:“冬日里閑著想尋份活計。卻不知道此間酒樓是大舅母家的。”
她說著就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沒再往下接著說。
趙氏和她兒媳婦進來的時候, 顧茵就先說不做了。
顯然一開始就把她們認出來了。
如今這般說, 自然是故意在拿她之前裝窮打扮的的事刺趙氏。
掌柜看出她們之間的氛圍略為奇怪,便立刻退到一邊閉上了嘴。
偏那大廚沒有眼力見兒, 上前殷勤笑道:“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自家人!我是太太沒出五服的侄子,也姓趙, 小娘子按著輩分還得喊我一聲‘表哥’。”
“您也說錯了,我和舅舅、舅母可不是一家子。”顧茵自顧自把棉袍子套上, “你看我這穿著打扮, 像有那種富貴親戚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