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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和周氏又拿了帕子擦眼睛,直呼心疼。
后頭趙氏又道:“照理說你們逃難過來,我們本該傾情招待才是。但都不是外人,家中困境也不瞞著你們,實在是揭不開鍋了……不過也是妹子運道好,隔壁遠山縣正在我們這處招女工,不止提供住宿和飯食,每個月還發六錢月錢。妹子和你家青意媳婦都是伶俐人,一定都能選上。”
鄒氏也跟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粗布帕子包著的小銀鐲子,道:“遠山縣離我們這到底有五六日路程。這個給妹子做盤纏。”
鄒氏的父親是個老秀才,考了一輩子沒中舉,家里窮得吃了上頓沒下頓。到了鄒氏出嫁,家里也只給出了這么一個細的不能再細的銀鐲子當陪嫁。
王氏對這鐲子有印象,心中越發難受,哪里肯收她的陪嫁之物?
又是一番推辭,鄒氏卻執拗地把鐲子套在了王氏的手上,還道:“家中實在沒有像樣的東西了,只有這陪嫁的銀鐲子是我心愛之物,多年都沒舍得拿出去典當。妹子不收便還是因為當年的事記恨我們。”
王氏這才不得不收下。
后頭趙氏和鄒氏還說王氏多年未歸,不熟悉鎮子上的事務了,說陪著她一起去招工的地方。
王氏看著她們年邁體弱卻依舊想樂意陪著自己奔波的模樣,心里最后一絲怨懟也被壓了下去。
盛情難卻,王氏正要答應,顧茵卻在這個時候突然咳嗽了起來。
她蹙眉捧心,咳得上氣不接下氣,本就發白的臉色越發顯得不好。
小武安連忙給她倒水。
王氏一拍腦門,道:“瞧我這腦子!方才聽嫂子們說的好,竟只想著掙銀錢忘了我家媳婦兒前頭才大病過。如今雖然能下床走動了,但做工怕是還不行的。”
趙氏和鄒氏臉上的笑出現了短暫的停頓,但很快鄒氏又道:“真是個可憐孩子。妹子別怪嫂子多嘴,為了這孩子你才更要去縣城呢。那里大夫好,藥材全,不是咱們這小鎮子上能比的。別讓孩子拖著拖著留了病根兒。”
王氏認真地想了想,點頭道:“二嫂說的確實在理,但我們已經趕了一個月的路,再讓她奔波我也于心不忍。還是再讓她休息幾日。”
趙氏還要接著再說什么,被鄒氏一個眼色止住。
妯娌二人也沒再多留,說讓顧茵好好休息,明日她們再來探望。
王氏送走二人,回來的時候顧茵已經止住了咳。
她瞪了顧茵一眼,埋怨道:“來的路上一直說自己好了好了,你這叫好了?要不是你這紙扎的身子,我都已經去招工的地方報上名了。包吃包住還發月錢的好差事,想也知道晚一步就沒機會了!”
但罵歸罵,王氏還是從貼身的衣服里掏出了裝著全部銀錢的舊荷包,準備上街去給她請大夫抓藥。
顧茵能怎么辦呢?只能無奈地看著她。
方才要不是她故意咳嗽打斷了她們說話,自家這傻婆婆怕是已經讓人賣了!
第6章
顧茵會下這樣的判斷,當然有道理。
首先是趙氏和周氏口口聲聲說這些年境況很不好,穿的也樸素,但她們手上半點繭子也無,不說比王氏,就是比顧茵的手還柔嫩。
當然也可能是家里后輩孝順,自打家道中落到如今都沒讓她們做過活計。
但是王氏邀請她們落座的時候,趙氏和鄒氏一個趕緊掏出手帕擦了擦本就沒有灰的凳子,另一個則是微微皺眉,嘴角下抿,不怎么情愿地坐下。
后來王氏用粗瓷大碗給她們倒了水,兩人也都是一口沒碰。
顧茵現在他們住著的是客棧的下等房,只一個大通鋪加一副桌椅。桌椅舊得都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
但王氏是個見不得臟的人,來的當天就把這小屋子里外里都收拾擦洗過了。
試問過了半輩子窮苦日子的人會如她們那般講究嗎?
還有就是常人都是先掉眼淚了,再拿帕子擦眼。
這對妯娌可倒好,是先拿帕子擦眼睛而后再有眼淚。顧茵上前給她們行禮的時候還嗅到了一絲若有似無的辛辣的氣息。
那眼淚多半是用姜汁浸過的帕子給逼出來的。
最后再聽她們說的話,她們真要如所說的那般關心王氏,就算家里再窮,也該先讓她回娘家去一家子團聚了先,雙方說說這些年的境況才是。
怎么能不問王氏的境況,只一個勁兒說自家過得不好,聽著那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要把剛回到寒山鎮一日的王氏往更遠的地方趕呢?
以上種種分析下來,顧茵就覺得這兩人有詐!
顧茵沉吟半晌,開口詢問道:“當年外祖離世前,可有給娘留下什么東西?”
王氏還在數錢袋子里的銅錢,聞言便答道:“我不是和你說了嘛,當年我要嫁給你爹把他們都氣壞了。我娘那會兒都給我準備了好些陪嫁家具,叫我爹拿了斧子都砍壞了。后來他們意外去世,更是一句話都沒留下就去了。”說到這里她眼神黯了黯,“那會兒二老一心想著看青意呢,來的信上還說家里說好分給我的幾間屋子一直讓人打掃著,回去了小住上半年……”
“家里的屋子?”顧茵從她話里提取出來一些線索。
“是啊,從前家中富裕,你外祖他們買了個二進的院子,但是家里人口卻不多,好多屋子都空著呢。那留給我的一間雖然朝北,但是寬敞的很,還帶兩個罩房并一個小天井呢。”
是哦,王氏想,兩個嫂嫂只說這些年過得不好,倒是對王家那闊氣的大宅子只字不提。
難道是已經是變賣了?不過也正常,糊口都成問題了,是沒必要住著那樣的好宅子。
“好了不說了,我去請大夫去,也不知道這點銀錢夠不夠。”王氏摸著鄒氏給自己套上的銀鐲子,想著要是不夠也只能把這鐲子給典當了,就是不知道能當個幾錢銀子。
“我現在覺得好些了,方才可能是看到外祖家的親人一時激動。”
王氏搖頭堅持:“還是請個大夫看看,而且先頭那個老大夫也說你那場高熱兇險,拖了那么些時日,身子多半是要虧空的,就算好了也得吃些補藥溫養半年,才能確保不落下病根。總之還是穩妥點。”
顧茵勸不動她,便說自己現下起碼是能走動的,不如直接去醫館,也省了把大夫請回來的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