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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點了頭,干脆三人一道出了客棧。
到了街上,王氏又感嘆了一番物是人非,說從前在鎮(zhèn)子里閉著眼都不會走丟的,如今倒是真的都不認識了,早知道這樣也不必非趕這么遠的路回到這兒來了,隨便尋個離壩頭村近一些的地方安家就是。
后來他們問了人才找到一間醫(yī)館。
坐診的大夫接待了他們,給顧茵診過脈,說的和原先的大夫也差不多,說她現下是沒什么大礙了,但是身子虧空得厲害,還得溫養(yǎng)。
王氏看了顧茵一眼,眼神里滿是“看吧,你娘還是你娘,哪里會有錯?”的意思。
后來到了開藥的時候了,王氏才知道藥價貴了一倍。
蓋因為壩頭村那里發(fā)了大水,寒山鎮(zhèn)離得遠雖然沒受到波及,但運輸道路受到了影響。
王氏心疼得不行,但還是付錢先給顧茵抓了三天的藥。
抓完了藥,顧茵就提出找人打聽打聽遠山縣招工的事。
王氏也正為銀錢發(fā)愁,雖知道那樣的好機會多半是不會等人的,但問一問也不損失什么,真要是還在招人。顧茵不能做活,她一個人去做就是,反正一個月五六錢銀子也夠養(yǎng)活一家子了。
他們和藥鋪的掌柜打聽起來,才得知這招人的是遠山縣一家船行,但工作地點并不是在遠山縣,而是要隨船只出海的,起碼要兩三年后才能回來。
也正是因為要背井離鄉(xiāng),待遇才那般好。
這個時代的人對故鄉(xiāng)還是執(zhí)念頗深的,更別說是離開陸地去海上討生活了。
加上女子出門好幾年本就不符合教條規(guī)矩,重視規(guī)矩和名聲的人家自然也不會做這份活計。
但這兵荒馬亂的世道,日子過不下去的大有人在,因此確實是有許多人報名了。
王氏聽完就皺起了眉。
她倒是不在乎什么名聲的,但是去海上討生活聽著實在是兇險,旁的不說,若是在外頭不習慣生了病可怎么辦?就算船上有大夫,可人在海外,藥材能齊全嗎?仔細生一場病人給沒了。
而且武安才不過五歲多,這么小的孩子不論是讓他單獨留在這里,還是隨行出海都是極為不安全的。
這得虧是現在慢慢地打聽細了才知道這樣多,要是腦子一熱聽了兩個嫂嫂的話把名一報,契約一簽,可就什么都晚了!
王氏都聽得皺眉,就更別說顧茵了。
船行出海招人隨行確實正常,但是招女工是什么意思?
女子天生力氣小,搖櫓劃槳不頂男人有用,就算去船上照顧船工的衣食起居也不需要那么些人。
除非……
她面色凝重地又和人打聽了一番,在知道那船行是當朝權宦的干兒子開的并且手續(xù)齊全之后,她便沒再接著問下去了。
這世道,真的是要吃人啊!
出了藥鋪以后,顧茵出聲提議道:“娘,雖說舅母們介紹的活計不靠譜。但既然咱們都出來了,也該去舅舅家拜訪一趟才是。”
王氏還在回憶兩個嫂子慫恿她去當女工的事,聞言就反應道:“他們過得那般不好,咱們冒然去了少不得還得破費招待我們。而且之前兩個嫂子來的時候咱們也沒說要上門去,冒冒然去了又得麻煩她們現準備。”
顧茵要的就這么一個“冒冒然”,若是提前打好招呼,這上門也就沒意思了,她不徐不疾地道:“娘和舅舅、舅母是同輩倒無所謂,可是我和武安是晚輩,不去見禮就是禮數不全了。再說我也很好奇您的其他親人是什么樣的,想看看他們是不是和您一樣好。”
王氏被她這話捋順了毛,雖然奇怪自家這兒媳婦突然講起了禮數,但還是忍痛在街邊買了半斤丑橘半斤鴨梨,“那咱們就去坐一坐說會兒話,不在那兒吃飯。”
之后王氏便一邊和路人打聽,一邊照著記憶里老宅子的位置帶他們尋了過去。
半個時辰后,顧茵三人終于到了王家老宅。
王氏沒有說謊,王家當年在寒山鎮(zhèn)那可是數得著的人家,那二進的宅子白墻黑瓦,闊門高墻,氣派得很。
無奈這些年是真的敗落了,宅子倒還是那間宅子,但屋頭檐角,墻根處都有些破破爛爛的。
王氏一邊嘟囔著:“這宅子多半是賣給他人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聽到他們的新住所”一邊敲了門。
過了半晌,一個老管家慢悠悠地應了,看到她的時候驚喜地道:“小姐回來了!”
王氏見了也是一喜,道:“忠叔!”
忠叔樂呵呵地應了,連忙把大門推開把他們往里面請。
而此時王家內宅里,大嫂趙氏和二嫂鄒氏正坐在一起說話。
趙氏有些怨懟地看著鄒氏說:“弟妹早些時候怎么不讓我勸著她去應征?那契約一簽,咱們也就不用在管她了。”
鄒氏素來看不上這個嘴笨人蠢的大嫂,但眼下她們發(fā)愁的是同一件事,便也不說她什么,只解釋道:“小妹雖然信了咱們,但她兒媳婦病著,咱們說的更多,可就要露了馬腳了!”
“能露什么馬腳?她那么些年沒回來,當了半輩子農婦,能知道什么?”
外頭都在說遠洋船行招女工是份好活計,但是王家消息比一般人家靈通,知道這遠洋船行早幾年就在別的地方招過人,結果就是那些女工一去不回,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后來那些女工的家人鬧了起來,但是遠洋船行只說外頭染了瘟疫,所以才連尸首都沒敢?guī)Щ貋怼?
隨后她們在賠付一筆銀錢,又有當朝權宦背書,把鬧得兇的都關進了大牢,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因為這件事遠洋船行在京城州府那樣的大地方可謂是臭名昭著,所以他們才不得不到遠山縣、寒山鎮(zhèn)這種小地方招人。
“嫂子莫急,”鄒氏拿起茶盞,慢悠悠地用茶蓋撥了下浮沫,“晚些時候讓咱們男人一道去,只說是聽聞他家兒媳身子不好特地去看顧的。”
趙氏一想也是,當嫂子的說話自然沒有親哥哥頂用。
也就是這時候,忠叔激動的聲音從外頭傳來了。
老爺子是真的高興,一邊小跑著一邊喊“貴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