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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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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音,我害怕。”
幾乎是毫無準備的,阿離就迎來了她的十八歲生辰。
她這一宿幾乎未合眼,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外面忽然響起了《百鳥朝鳳》的嗩吶聲,還伴著幾聲忽遠忽近的鴉鳴,讓阿離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來,才發現自己手腳冰涼涼的,一顆心也慌亂的沒個定數,渾身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她重新蜷起身子躲回被子底下,因此樊音推門進來時,只聽見這么一句害怕,看見一縷散在被褥上的黑色長發。
“哪里有什么好怕的?便是天塌下來,上面還有你那能耐大著的長兄長嫂頂著呢。”樊音笑著去掀她的被子將她拽起來,眉眼不自覺地就帶上了一絲辛酸,卻還是勸道:“好姑娘,快起罷,我是給你上頭來了,今天要做的事兒可多呢,怎么也輪不到咱們倆在屋里躲清閑。”
言罷,樊音又將阿離拉到梳妝臺前坐著,執了玉梳擦上桂花油給她篦頭,一面還故作輕松的打趣兒:“今兒給你上頭的就只有我一人,你也別嫌我年紀輕,福壽不夠雙全壓不住你這煞命!”
阿離稍稍抬眸,就看到銅鏡里的自己難得換了一身正紅色的中衣,細長的柳葉眉微微向下顰著,似乎總含了一絲愁緒。
“音,我害怕。”阿離感受到玉梳在自己發間穿梭著,她一雙素手不由得握成了拳,舒展了片刻卻又立即握緊了,指尖也是冰涼涼的:“不行,我太害怕了,我什么都沒準備好,現在要怎么去承擔這份家族的責任,其實我根本就不會...”
“你還想準備些什么?若論起三書六禮,宇智波泉奈一樣都未曾少了你的,你瞧瞧你匣子里的聘書和禮書,還不是好好的在那兒么,迎親書今天一早也已經封給你母親了,她這會兒正看著呢,納彩、問名、納吉、納征那些繁瑣禮節也一樣未曾落下不是?”樊音倚靠著阿離僵硬的纖瘦身軀,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讓她寬心,又囑咐道:“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平白讓自己分心,你今兒代表的可是宇智波家的臉面,一絲差錯都出不得!”
她復又直起腰身,將那玉梳篦頭的速度放的極緩,一邊梳一遍拖長了聲音大聲念唱道:“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標齊——”
唱的這般大聲,同樣是在敲打外面各個家族來觀禮的賓客,她的阿離,如今是要正正經經的換了宇智波家二少夫人的身份了,那起子沒眼睛沒臉面的小人若想著來找她的不自在,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幾分本事。
念唱到這兒,單是上頭這一項算是完了一半。
阿離那留的極長的黑發被樊音盤成端莊得體的繁瑣發髻,其間點綴著各色銀杏葉狀寶石頭面,那一頂重重的彩鳳含珠點翠金冠再戴上,差點沒讓阿離閃了脖頸,只勉強笑道:“這些場面功夫都是做給外人看的,只有我才知道這鳳冠有多沉呢,憑它再是什么稀罕物,戴上了也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大喜的日子,你且少說兩句罷,”樊音嗔了她一句,抿了抿唇,還是從自己橘紅色襖裙的袖袋里掏出一個細長的木匣子,里面放著一支用紅色錦帕仔仔細細包起來的金釵,釵頭是一朵盛放的點翠藍底紅牡丹,她按著阿離的肩頭,道:“別忙起身,我再給你簪上這個,今兒可不能一支釵子都不戴。”
她想說‘你是我的唯一’,這句話就含在喉間,卻又生生咽下了,只轉身從箱子里取出阿離一針一線繡成的那件紅嫁衣,仔仔細細地伺候她穿上,將領口的雙盤扣系好,這才有功夫去看裙擺處金線刺繡的銀杏葉以及領口長袖處的暗紋鳳凰,稱贊道:“行了,這衣裳做得好看,大氣,我給你稍稍將唇上點些紅色,你穿好鞋就可坐著別動了,我去外頭瞧瞧準備的如何了。”
“音音!”阿離穿了紅繡鞋,重新坐回床榻上,卻一把拉住了樊音的手,猶豫了一番,才輕聲道:“謝謝你原諒我這樁親事,真的...很謝謝你...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她不是個容易將感情宣之于口的女人,支吾著道了幾句謝,便不知道怎么往下說了。
反而是樊音先落落大方的笑起來,她默默將阿離的手握緊了,一寸一寸用目光描摹出阿離眉眼如畫,眼底就隱約露出一絲沉痛的寂滅,卻也只是輕聲道:“咱們華夏的國民,到底還是穿紅的好看呢。”
她說完這一句,又舒展了笑容,似乎想讓阿離寬心,接一句道:“我原不是個姓宇智波的,今天就不該跟著摻合,卻實實在在算是你半個娘家人,怎么也要看著宇智波泉奈將你平平安安的接了去,這一遭才算圓滿呢。”
樊音說完,便松開阿離的手,匆匆出去了。
阿離坐在床榻邊,不自覺還是將脊背挺得很直,耳邊是一遍又一遍循環著的《百鳥朝鳳》,她正對著一面大銅鏡,光鑒的鏡面上剛好映出她鳳冠霞帔的端莊模樣,往日蒼白的面孔也點染了淡淡的紅胭脂,紅唇更添嫵媚,她想去摸一摸鬢邊垂下的金流蘇,手伸到一半卻又放下了,只緊緊攥著自己的那一方紅色的絲綢絹子,任由恐慌感四面八方的涌過來,手心里就漸漸沁出一層冷汗。
樊音出了門,一眼便看到正廳中間的瓷瓶里插著一大叢明黃色的菊花,只覺得一陣氣血直接涌上了頭,不由分說的將聲調拔高了好幾度,怒道:“哪個沒眼力見兒的把菊花放在正中間的?這樣不吉利的東西還不趕緊扔出去,換帶銀杏葉的枝子來,旁邊兩個瓷瓶里頭也別裝櫻花了,你,趕緊到我哥哥的院子里頭拔兩株牡丹插上,除了墻面,整間屋子里一律不許露出白色來。”
她看著房梁上掛著的紅綢,才勉強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繼續吩咐眾人道:“我昨兒送來的那一封紅雙喜現在趕緊貼到門前兒去,算起來時辰不多了,”她左右看了一遍,又皺眉道:“外院兒里頭撐紅傘的那個,傘留下給我,人可以走了,順便把院子的烏鴉都趕一趕,換九只喜鵲進來,阿離不喜歡的,還有那些晦氣的,全都撤掉,速度要快...”
她正說著,火核與一身紫色和服的千憶從正門走了進來,提醒道:“泉奈來了。”
“來得正好!”聽得這句,樊音也顧不上吩咐別人做事了,她環抱著雙臂,唇邊勾起一抹惡意的笑容來,就連聲音都帶上了一股子咬牙切齒地意味:“還煩請火核兄長把大門關上,有本事就讓泉奈自己想法子一道門一道門的進去接阿離吧。”
門外是熙熙攘攘的一群人,有跟著泉奈來接親的,也有村子里其他家族來看熱鬧的,為首的泉奈亦是一身正紅衣袍,他利索的翻身下馬,面對著緊閉的大門,二十歲的青年深吸了口氣,不顧族里叔伯長輩和周圍男子們詫異的目光,跑過去一邊敲門一邊扯著嗓子大喊:“母親兄長開門吧!母親兄長開門吧!母親兄長開門吧!”
這三聲喊過,厚重的黑木門才從里面被緩緩打開了,火核倚靠著門邊的銀杏樹,瞥了泉奈一眼,笑道:“能拉下這個臉面,第一道門勉強讓你進了,我只提醒你一句,千手家的那個女人還在里頭等著讓你出洋相呢,想接到阿離,你自己掂量著點。”
泉奈與火核對視了一秒,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不卑不亢地笑著回道:“兄長教訓我的那一拳,我至今未敢忘。”
說罷,他便匆匆往里去了。
火核回頭看了半晌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臭小子”,也抬腳跟上去了。
阿離坐在房間里等了許久不見有人來,這一顆心也稍稍安定了一些,她左右看了看,卻沒能尋到什么有意思的東西來打發時間,也不敢隨意下地走動,只得揪住手里的絹子撕來扯去,一面暗自緊張今天這婚娶的陣仗是不是太不合木葉的傳統,她不穿白無垢,反而是一身紅衣金線,這以后估計要讓好多人在背后嚼她的舌頭了吧。
正胡思亂想著,千憶推門進來了,阿離連忙站起來就要和母親行禮,卻忘了頭上還頂著重重的鳳冠,差點扭到腳踝,還好千憶疾步走上前來伸手扶住了她,這才堪堪站穩了。
阿離猶豫地看了千憶一眼,很快就將目光垂下了,她規規矩矩的喊一聲母親大人,不自在地將手從千憶手中抽出,只敢盯著地面上的紅毯子看個沒完。
千憶今天一身深紫色的和服,摻白的黑發盤成莊重典雅的發髻,眼角的皺紋都柔和了許多,昔日總是下撇的嘴角此刻也帶上了些許上揚的弧度,她裝作看不到阿離的別扭情緒,像個真正的慈母一樣,重新拉過阿離的手輕輕拍著,囑咐道:“好孩子,今天一走,那便是別人家的媳婦了,不比在家里做姑娘的時候自由沒個拘束,萬事可要勤謹小心著些,你那一雙長兄長嫂都是面冷心熱的忠厚人,想必不會欺負了你去,但是,誰對你有什么不好,一定要告訴家里,母親還是能給你做主的。”
阿離驚訝地抬起頭,她萬萬沒想到,臨了了,千憶還會和她說這么一番掏心窩子的話,不管是真做主還是假做主,千憶能這樣維護她,她都已經夠感動了,當下便覺得有些淚匯聚在眼眶里,偏生不敢掉下來,她覺得自己應該笑的,大喜日子,掉眼淚多不吉利呀。
于是阿離松開千憶的手,拽了拽曳地的裙擺,重重的往地下一跪,正正經經的雙手伏地行了個叩拜的大禮,聲音里帶著難以自制的哽咽:“宇智波離...拜別母親大人。”
千憶都已經和她這樣說了,她不會讓母親擔心的。
這個年過半百的女人聽到自家女兒乖巧懂事的一句拜別,那一股子不舍的念頭憋在胸口,也是慢慢的紅了眼眶,便趕緊將她扶起來坐著,強笑著拿起木托盤上那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紅喜帕,展開了給阿離蓋上,這才壓低了聲音道:“咱們這位族長大人的弟弟現在也不再是那個我看著長大的小孩子了,他們家大規矩多,你要萬分小心才是,日后母親縱然想護著你,有些事情恐怕也是有心無力,你一定要記得首先討好了自己的夫君,他才是真正能庇佑你平安一生的人。”
阿離下意識的就想和千憶辯駁自己根本不屑討好,況且宇智波泉奈也不是那起子只聽阿諛奉承不識好賴的混人,想了想卻還是把這話咽下了,只從喜帕底下傳來一聲老老實實的“我知道了,謝謝媽媽”,差點又引的千憶掉下眼淚來。
兩人正說著體己話,門扇忽然被拉開了,又是一群人鬧哄哄的擠進來,阿離眼前兒雖蓋了紅布,可一聽見樊音的聲音,就知道泉奈肯定也來了,她看不見泉奈一身紅衣的俊朗模樣,只聽見耳邊全是雜亂的嬉笑聲,不免又緊張起來,把手里的絹子也攥得更緊了。
樊音原本守在阿離的房門外想些花招刁難泉奈,一時刁難的上癮,不想輕易放過他,還是火核不痛不癢的站在一邊兒提醒了一句別耽誤了吉時,她這才堪堪作罷,此時便瞥了火核一眼,把他推到阿離面前,頗具報復性的笑道,“火核兄長愣著做什么,還不趕緊的把阿離背起來送上花轎去,別耽誤了吉時!”
火核對那些略帶打趣兒的酸話充耳不聞,他上上下下看了看自己親妹妹一身大紅嫁衣,身披金鳳蓋著紅喜帕的端莊模樣,心里頭知道自己身為親兄長一定要背著妹妹出嫁,但真到了這個時候卻不知從何下手了,猶豫兩三回也沒敢再上前邁一步,急的樊音一連道:“哎呀,你磨蹭什么,你就把她背到門口去,往花轎里一放,你的任務就完成了,哪來的這么多猶豫...”
她話音未落,就眼瞧著火核板著一張臉將阿離攔腰一抱,沖出門去了——反正沒讓新娘的繡鞋沾到地,這不就行了么,至于是背著還是抱著,對親兄長來說,哪有什么忌諱。
氣的樊音追過去在他身后大喊:“我都說了是背嫁,你抱著她做什么!站住!你給我站住!”
泉奈歉意的向岳母大人笑了笑,略一行禮,便拿起桌子上早準備好的紅色油紙傘,也趕緊跟上去了。
轉眼間熱熱鬧鬧的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千憶一個人,她慢慢走到門邊,纖長的手指甲扣緊了門框,目送走在青石板小院兒里、抱著出嫁女兒的兒子,和他們身旁為阿離撐起紅油紙傘的泉奈,以及自家女兒不知何時結交的那位千手家的任性小公主,一聲嘆息生生忍在了唇齒間,只安慰自己一句‘兒孫自有兒孫福’便罷了。
自三月入春以來,一直是陰晴不明的天氣,今天卻驟然開朗起來,打破曉起就是萬里無云陽光燦爛,晴響響的好日子。
阿離被火核抱著往大門口去,眼前是一片透過紅喜帕的刺目陽光,其余的什么都瞧不見,只覺得火核用了太大的力氣攬著她的肩膀,便笑了笑,附耳過去小聲說道:“哥哥抱我這么緊,莫不是嫌我沉了?”
火核聽見妹妹這一句,緊繃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來:“沒良心的丫頭,我還不是怕摔了你。”他雖這么說,手上卻還是松了松力道,只覺得今天的太陽光甚是晃眼,他一個沒看清楚,自己最疼愛的妹妹怎么就出落成亭亭玉立的美人,要嫁到旁人家去做媳婦了呢。
好不適應,也輕飄飄的沒個真實感。
幾步之間,四個人就已經邁出了大門,立即有圍觀的人走上前來替阿離掀開了花轎的門簾兒,待阿離上轎后,樊音一把推開火核,將一面銅鏡塞進她手里,快速說道:“拿著這個,辟邪擋煞用的,待會兒咱們這個轎輦要繞著木葉走一圈,再回宇智波族地,這一路我是寸步不離跟著的,你只管放心...”
她似乎還想再說什么,但已經有人在扯著嗓子大喊“吉時快到了,樊音大人請站到后面去”,阿離只覺得樊音的手從自己手中慢慢的抽了回去,她忙不迭去抓,卻只抓到了一手熱鬧的空氣,阿離掩在喜帕下的紅唇微啟,終究還是沒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收回了雙手端端正正的捧著那面銅鏡,仔仔細細的聽起外面的鑼鼓喧天來。
轎子外面,樊音的聲音摻在嘈雜的喜樂聲中,漸漸的遠了:“抬轎子的都給我把腳步放穩當了,這一趟路程長的很,千萬別顛簸著阿離,你們也都是警備隊出身的練家子,這會子也該把壓箱底的功夫拿出來了...”
阿離愣了愣,隨即啞然失笑,把忍者當成轎夫使喚,樊音卻是那樣的理直氣壯,真虧得宇智波警備隊里那些平日里滿心傲氣、誰都不服的家伙們這會兒這么聽話,竟乖乖為她抬起花轎來,她這一趟,也挺奢侈了。
還有不消半盞茶的功夫就該起轎了。
阿離閉上眼睛,仔細回想起這些年來的一樁樁一件件事,才恍惚發覺,她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自己開始相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相信天地神明,以前她統統不屑的規矩和傳統現在都信了。
因為沒有人能保證她日后生活的幸福和美滿,沒人保證她嫁的這個男人就是值得托付一生能與她相濡以沫的良人,愛情和誓言都是形而上學假大空的東西,所以她更需要看得見摸得著的儀式和金銀細軟綾羅綢緞作為她的依傍,比如這場浩浩蕩蕩的婚禮,這樣大的陣仗,自然會讓所有人都看清她宇智波離是如何儀態萬方的嫁與宇智波泉奈,成為宇智波家名正言順的二少夫人,以后自然會有輿論尊重她,保護她。
以前,她一直覺得,作為一個女人,一個像千憶、像南之那樣的女人,一生跳不出家族的局限,盲目的把自己的一生連同一個家族的命運捆綁在一起是一件極其悲哀的事,表面風光內里蒼涼,直到現在,她聽著外面街坊鄰居的羨慕聲音,低頭就能看見自己身上大紅穿金的嫁衣,感受著這一派高頭大馬富貴祥和的氣氛,才真正明白,這正是一個女人幸福與榮耀的最高點。
有誰能保證自己這一生就是富貴無憂平安順遂事事如意的呢,倘若這會子還能有拿出來讓別人看到的氣派和風光,已經是最大的奢侈了。
樊音一步三回頭的走到隊伍最后,不期然在那里看到了自家穿著正式的兩位兄長,于是她干脆走過去拍拍柱間的肩膀,挑了挑眉,笑道:“我不曉得你們今天也來湊這個熱鬧,喏,瞧著怎么樣啊?”
“什么怎么樣?”柱間被問的一愣,隨即搖搖頭,看著自己的妹妹,認認真真答道:“我覺得阿離今天就像是個供在廟臺上的泥塑菩薩,穿金戴銀好看是好看,但這樣刻意做出來的盛大儀式,反倒沒意思。”
“你懂什么!”樊音沒好氣的白他一眼,隨著前面有人一聲令起,阿離的花轎被抬起來,她也跟著眾人慢慢往前走去,目光只盯著前面那一片紅澄澄的熱鬧景象,再容不下其他:“打個比方吧,若今天是另一位小姐整整齊齊穿了白無垢不聲不響的自己走著去夫家,除了幾個要好的親戚朋友和寺廟里負責祝禱祈福的那些個不頂用的癩和尚,沒人知道她以后是什么身份,那受了委屈可要怎么辦?找誰說理去?就是活活哭死在高墻大院兒內也沒人能聽見,這事兒若換了我我也咽不下這口氣,咱們這起子俗人呢,就講究個風風光光的臉面,喜歡敲鑼打鼓聲勢浩大百鳥朝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