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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戶沒想到阿離會幫她,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往深意里想這事兒是不是還有別的什么陰謀,轉念又覺得自己多慮,宇智波家犯不著為了搓一場麻將就和漩渦一族交惡,這樣的買賣太不劃算,宇智波斑和宇智波泉奈那樣站在高處掌控全局、對世事洞若觀火的人又怎么可能縱容阿離胡鬧呢。
可她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離大人為何要幫我?”
阿離和樊音之間的情誼有多深,水戶不是看不出來,更加知道樊音對她心有芥蒂,她身為一國公主,也不得不在各個方面都多考慮些。
“因為我高興。”阿離面色平靜地回答,一雙漆黑的瞳仁里看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她真的只是為了讓游戲更有趣才幫著水戶一把,不讓她輸得那么難看。
這答案也的確是宇智波家的慣有風格,夠任性,但不管怎么說,有人幫忙總歸還是好的,水戶可不想讓自己再陷入上次賞櫻會那般尷尬的境地里。
思及此,水戶淡然一笑,老老實實的站起來行了個禮,親熱的道:“離妹妹此言差矣,我先是一個普通忍者,再是一國公主,所以從沒有紆尊降貴一說,既然妹妹愿意幫我,那么推辭的客套話我就不再多說,只能有勞妹妹了。”
阿離料定她必不會拒絕,卻坐在原地安心的受了那一禮,甚至連個虛扶的假動作都懶得敷衍一下,只揮揮手和她講道:“在我們夏樹堰,女子可以無德無才,卻萬萬不能不會搓麻將,首先,在搓麻將的時候,你不能一句話都不說,那顯得太外行了。”
水戶再不濟也是一國公主,整日里學的必然都是插花、茶道之類極風雅高尚的玩意兒,她玩麻將的道行還淺著呢,按著樊音那喜怒無常又極度排外的脾氣,只怕這位溫柔和善的公主落在她手里,日后還有的受呢。
水戶將眉一皺,為難道:“可是我連牌都算不過來,哪還有功夫說話?”
她頓了一下,這才想到方才阿離說“我們夏樹堰”說的那般流暢,沒有任何不自然,夏樹堰聽起來倒像個地名,可她不是宇智波一族的女子嗎?那夏樹堰又在何處?
阿離沒再給她思考的時間,繼續耐心的解釋道:“不僅要說話,你還得一心五六用,摸牌的同時,喝茶嗑瓜子抱孩子嘮家常抽□□,一樣都不能落下,回頭我再教你幾個高明的點炮的法子,千萬別落了刻意,主要還是哄樊音高興,不然就算你贏了牌局,樊音還是要針對你,你若想和我們火影大人終成眷屬,他妹妹那關過不了,以后有的鬧呢。”
阿離這話一針見血,說的水戶心里隱隱一痛,她乖巧的點點頭表示理解,又問道:“別的都好說,可那個抱孩子...抽□□...我實在做不來,這該怎么...?”
“哦,這也好辦,”阿離滿不在乎的笑笑,她揚起手的時候,寬大的袖子一下滑到了手肘,腕上是一方由數十個金色的銀杏葉串起來的手鐲,在初升的陽光下煞是好看,“明天我把鏡帶來,如果你能在那個頑皮孩子在旁邊鬧翻天的情況下還能專心摸牌,就算你入門了,至于抽□□...這只是舉個例子,你可以不抽,反正樊音也不會。”
水戶將頭一低,眉目里顯露出的皆是為難的神色,耀眼的火紅長發也顯得有些頹靡了,阿離嘆了口氣,安慰道:“公主殿下也別太有壓力,能在牌桌上教樊音對你服氣那最好了,若不能,也無妨,左右你還有時間,慢慢來吧。”
水戶抬起頭,一雙眼睛陰郁郁的,青綠色寶石一般的瞳眸似摻雜著難以言喻的苦悶,卻也是輕巧的點點頭,將聲音放得極輕緩,應道:“好。”
......
盛夏末了快要入秋的時令,木葉突然下起一場雷雨來。
樊音坐在廊下,靠著木質的墻壁,盯著檐角栓著的晴天娃娃發呆,假裝自己很有情懷的賞雨。前些日子雖給水戶下了請帖邀她搓麻將,可眼瞧著外頭這個雷雨交加的光景兒,怕也是無人赴約了。
平白讓她按著阿離的意思恭恭敬敬寫了一張描金請帖,算起來真是浪費。
她這種不愉明明白白地表現在臉上,讓所有看見她陰沉沉臉色的人都識趣兒的躲遠了些,生怕給自己惹上什么不必要的災禍。
所以,當柱間披著鶴氅坐到她身邊的時候,樊音一點兒也不意外,但她只是微微抬起了頭,仍懶懶散散的倚靠著略有些潮濕的墻壁,絲毫沒有起身行禮的意思,反而長舒口氣,才道:“大哥,真巧,你也賞雨。”
柱間從喉間微微哼出一聲算是應答,利索的脫下自己身上猶有余溫的鶴氅給樊音蓋在身上,遮住了她的雙肩。樊音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像是故意和大哥作對一般,伸手將他的衣裳撥了撥,這件厚實的外套便順著她的腿滑落到了地板上。柱間也沒嫌煩,復又撿起來給樊音蓋在膝上。
這回樊音就沒再動了。
兩人各自安靜了一會兒之后,樊音側了側腦袋想要和哥哥說話,可張開了嘴之后才發現她實在無話可說,轉而又放棄了這個念頭。
“樊音想說什么?”
“...沒什么。”
‘就算我想說,你能...聽進去多少呢?’她這樣沉默著捫心自問,唇角不由得就泛起一絲苦笑來。
“是因為漩渦水戶的事嗎?”
“...啊,差不多吧,今天下雨,我就被放了鴿子了。”她言簡意賅的表述,竟也沒著急著抹黑水戶,似乎像是極其疲倦了一般,瞇了瞇眼睛泛起了一絲睡意,口中卻還問道:“哥哥要娶她嗎?”
柱間沒想到話題轉移的如此之快,面對妹妹的問話,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靜了好半晌才反問道:“...你聽誰說的?”
不置可否的態度,柱間一說這話,樊音心里就大概有個揣度了。
“說起來,你以前從不瞞我,現在也學會顧左右而言他了,真稀奇,”樊音望著外面雷雨交加的陰沉天空,聲音似乎也被隱藏在了雨幕里,若不是柱間耳力極好,恐怕也聽不見樊音的呢喃,“娶進來吧,終于有人頂了我照顧哥哥們的活計,好事兒。”
“...樊音同意?”
“哎...”
樊音聽見這樣的問話,不由得低聲一笑,睡意也消退了許多,聲音卻夾雜著三分自己都道不明的辛酸,她拍了拍柱間的手背,坦率道:“我和漩渦水戶關系不好歸一碼,你顧著家國門面要與她聯姻那也歸一碼,我何來不同意的說法呢?寬心,你若覺得新嫂進門免不了要給我委屈受,那你就替我送阿離一份蜂蜜酒的賀禮權當對我的補償就是了。”
蜂蜜酒是千手一族最貴重的結婚賀禮,平常也不會輕易送人,但樊音知道阿離的性子,那起子金啊玉啊的都俗,配不起她。
只是她到了這個份兒上,不趁著大哥對她懷有幾分愧疚心理,多為自己謀些利益,卻還惦念著阿離那個女人呢。
柱間將妹妹的心思瞧得真切,這一顆心里竟隱隱覺得不舒服起來。
兩人正說著話,卻見漩渦水戶和夜無初緋晴兩人撐著油紙傘一前一后的進門來,水戶那身鵝白色的和服下擺明顯被雨水沁濕了一大片,火紅色的長發盤成的發髻雖梳得整齊端莊,但配上這一身濕淋淋的衣裳卻也顯得格外憔悴柔弱。
樊音忽然就站起來了,面上一絲情緒也看不出來。
她們二人走到廊下,先收了傘,水戶便款步上前將袖中的請帖遞給樊音,帶著一絲惶然的歉意,“樊音妹妹,哎,妹妹莫怪,我來晚了,實在是...雨天路滑,還好我與夜無初小姐一路結伴同行才沒出什么意外,只是慢了些...”
樊音接過那封有些潮濕的明黃色請帖,想了想還是忍住了將它揉成團的沖動,只安安穩穩的用兩根手指捏住了,面上這才露出一抹微笑,話卻是問了緋晴:“怎么是你來了?燭枝呢?沒有請帖也敢進我家的院門么?”
她一連串的問題讓緋晴有些措手不及,這個穿著天青色海浪紋飾和服的豆蔻少女對上樊音的目光還是有下意識的慌亂,她理了理思緒,這才勉強鎮定道:“燭枝姐姐前些日子撲了風,這會子病得起不了身,她人雖在床榻上病得糊涂,心里頭卻還惦記著請帖的事兒呢,姐姐說她不愿佛了樊音大人特意邀約的好意,便叮囑著婢妾一定要來陪著樊音大人,算是替她賠罪了。”
樊音得了這么一通解釋,一雙秀眉卻顰起來了,當下斥道:“好個沒良心的,你姐姐尚在病中,怎么你不在跟前伺候著,反而跑到我這里搓麻將?真是找...”
她這聲色俱厲的話剛說到一半,突然想起眼前這位嬌嬌弱弱一副害怕的似乎隨時都能掉下眼淚來的小姑娘是自家二哥親自求過婚換過生辰八字的,那個“打”字便硬生生咽下去了,憋的她心口突突的疼。
也難怪,攀住了千手家的扉間大人,就等于攀住了木葉最集中的一部分權力核心,緋晴這等出生在風月巷子里,眼皮子淺卻又心氣兒高的小丫頭這個時候還不趕快使盡一切手段牢牢地抱著這口香餑餑不松手了,哪還能有心思在燭枝面前勤謹恭敬端茶倒水的伺候啊。
也罷,人之常情,烏鴉乍一飛上枝頭難免被突如其來的驕傲沖的頭暈眼花辨不清自己的毛色了,也不能怪她。
緋晴到底還是年輕,若以這樣在外人眼里頭不干凈的身份坐上千手家二少夫人的位置,以后有得鬧呢。
思及此,樊音深呼吸了一下,淡然一笑,終止了剛才那個話題,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咱們玩笑歸玩笑,夜無初小姐可別惱,來者是客,里屋相聚吧,難得水戶姐姐肯賞臉,還冒著這樣大的雨過來,此事是我沒有考慮周到,實在慚愧。”
她這樣說著,瞧一瞧外頭陰暗的天色和檐角被初秋的風吹的飄飄搖搖的晴天娃娃,才發現柱間不知何時起身走開了,似乎是有些避嫌的意味,才躲著這兩位女眷不肯見面呢。
樊音想笑,但笑聲卡在喉嚨里怎么都發不出來,她伸手撫一撫胸口算是順了口氣,復又想起,明年一開春兒,她的同袍就要收拾了嫁妝嫁與旁人了。這心中的悲傷和不忿更是像外頭連綿不絕的陰雨,灑在屋子的各處,隨時都能踩到幾分。
關于某些部分的解釋:
注1:“雍雍鳴雁,旭日始旦。士如歸妻,迨冰未泮”選自《詩經·匏有苦葉》大意是指男子要趁著河面上的冰還未化趕緊來迎娶自己心愛的姑娘,隱喻心情急切
注2:“歸”在古意中為“女子出嫁”,“歸心”拖長音調,就是在故意斷章取義,揶揄“想出嫁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