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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一向性子急躁的千手桃華一把揪住火核的衣領把他拖到自己面前,一雙秀眉顰起,明顯是在沖他生氣,“宇智波火核,你這個混/蛋!知不知道木葉醫院的床位有多緊張啊,你還來給我添亂?”
木葉醫院陸陸續續收納戰爭中的流民和忍者還不夠多嗎?這個時候火核竟然把泉奈打傷了?這不是添亂是什么?
火核看了桃華一眼,似乎很不明白她為什么如此激動,便拉著她坐在病房門口的長椅上,“桃華,我只是很看不慣這小子的作風而已,教訓教訓他又能怎樣?”他抱著胳膊故作不爽,眼眸里滿是落寞。
千手桃華忍住想要一拳打死他的沖動,盡量溫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族內的事我也懶得管,你就和我說實話,是不是在為了阿離的婚事生氣呢?”全天下的哥哥都是一樣的死鴨子嘴硬,這特點放在宇智波一族的男人身上就尤其明顯了。
“...是,”火核回答的倒很坦誠,“雖說這婚事是母親做的主,但是敢拐走我妹妹的家伙,果然很討厭。”
他像是怕自己表達的不夠充分一樣,自顧自地接下去,“其實,我小時候就覺得,我妹妹和別人不一樣,父親也曾和我說過,阿離她對任何人都很溫柔,可這溫柔卻同樣是一種變相的疏離,你自以為和她已經交心了的時候,其實她早已把你拒之千里。”
他一說起自己的妹妹,眼眸里都是笑意,也不管桃華愛不愛聽,一股腦的說著,全都是自己的妹妹的事,“阿離性情冷漠極了,父親說這樣的性格在宇智波族內太難生存,她沒有情緒波動,自然無法獲得我們引以為傲的眼睛,所以,父親一向不喜歡阿離,一直到他去世,怕也是沒有把阿離真正放在心上的。”
阿離不是被父親承認的女兒,現在父親去世了,她就再也沒有機會獲得父親的認可了。
火核向病房內瞥了一眼,正看到阿離的側臉上明媚的笑容,他也不由自主的跟著笑起來,“父親去世時,阿離是笑著的,笑的也這么好看,我曾因為這件事和她生過氣,也很不理解阿離為什么不愛我們的親生父親,但是后來我明白了,是父親先放棄了她,并不是她蓄意背叛,阿離是個好孩子,她從沒故意想讓別人難過,”他頓了頓,又說道,“不過,我沒有別的兄弟,這個妹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發過誓,一定要把她好好的保護起來,就像斑大人保護泉奈那樣,護阿離一生平安無憂,但是,這真是太難了,阿離幾次遇險,我都沒能在她身邊,實在是我這個做哥哥的,不夠稱職。”
戰爭里成長起來的孩子們,性格總是格外堅毅,也尤其脆弱,炮火紛飛嚇不倒他們,真正令人絕望的,是失去所有至親,孑然一身生活在這冰冷的世界上。
所幸,火核愛著的,想要守護著的,還沒有失去太多。
桃華從小就和這個男人在戰場上撕殺,從未見他使過任何卑劣的手段還美其名曰“兵不厭詐”,自然明白這是個真性情的男人,也把他的一顰一笑都琢磨的透徹,她看得出火核是真的在難過,于是她難得沒有出言諷刺,反而安慰道:“我沒有兄弟姐妹,從小是在柱間大人的保護下成長起來的,所以不太能理解你們那種血脈親情的感覺,大概我能懂得的,只有追隨柱間大人的步伐,守護他的夢想,僅此而已。”
“其實我這二十幾年來,根本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火核仰起頭看著白色的天花板邊緣冒起的霉斑,喃喃自語道,“我自從出生就被告知,千手是我們最大的敵人,是一定要鏟除的勢力,只是,這是為什么呢?我們不能為自己活著,而要把一個家族的榮辱興衰都背負在自己肩上,桃華,我是真的累了。”
“因為這就是我們的宿命。”阿離溫和的聲音在病房門前響起,火核恍然回頭,看著他一襲大紅衣衫的妹妹在微風中緩步走來,十足的明艷動人,竟有些回不過神。
“哥哥,不要難過,我們的性命寓于這個家族,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結果,我都認了這宿命,哥哥卻到現在還看不開嗎?”她開著輕松的玩笑勸解著火核,一邊恭恭敬敬的向桃華行無可挑剔的禮,“桃華大人。”
微風拂過的時候,她垂下的長發被吹的飄了起來,越發遮的她的面容模糊不清。
桃華看著面前這個微彎膝蓋的女孩,她目似琉璃般清明,卻恰到好處的溫和,絲毫不露鋒芒,確實冷漠到了極致的溫柔,然后,桃華好似就能明白火核剛才所說的“溫和又疏離”是什么意思了,于是她揮揮手示意阿離可以站起來了,一邊又豪爽的囑咐一句,“我虛長你三歲,你不必與我拘這些俗禮,若你愿意,喊我一聲姐姐,我也勉強當得起。”
“好,”她應承了,目光對上桃華,笑的一派自然出塵,“桃華姐姐。”
桃華此刻到真有三分喜歡阿離,阿離本就個討喜的好孩子,也無怪火核把這個妹妹看得像是寶貝珠子一樣。
從醫院里出來已經是下午了,街上人很多,穿著和服的婦人們帶著孩子買糕餅,討價還價的聲音隔著人群傳到阿離耳朵里,她不由笑了,最真切的人間煙火、市井百味,無論是在那片土地上都是一樣的。
她愛著的、想要守護著的,也只不過是這樣平凡的世界。
火核牽著妹妹的手防止過往的行人碰到她,一面詢問道:“有沒有什么想吃的,哥哥去給你買。”
阿離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到一家花店的招牌上,以前,身為忍者不可隨便暴露自己的姓氏,因為可能會惹來殺身之禍,可現在呢,這個在亂世中偏安一隅的小村落里,連花店的姑娘都能把自己的家徽大大方方的標在牌子上。
她帶著幾分心疼輕輕摩挲著火核因長年持刀而略粗糙的指腹,笑著對他說:“哥哥,我想吃金平糖!”
阿離為人一向是清冷的,還從未像個孩子一樣向哥哥要糖吃,聽了這個要求,火核哪里有不應允的道理,便讓阿離稍等片刻,他親自去糖果店給妹妹挑選糖果。
春日的太陽溫和的剛剛好,一絲也無夏天的燥熱,她站在離花店不遠的地方,看著穿紅圍裙的短發少女拿著水壺給擺在門口的一叢雛菊澆水,各色花香混雜在一起卻也不顯濃郁,阿離不由得笑了。
哪怕樊音曾無數次告誡她,這個虛偽的世界上,連太陽光都是假的,讓她不要相信任何人,可阿離看著火核為她挑選金平糖的背影,卻無端覺出一味幸福來。
這就是她在華夏廣袤的土地上,汲汲營營,窮盡半生都沒能得到的親情,卻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終于屬于她了。
樊音在泉奈住院的第二天早晨到底是忍不住去了阿離家。
她站在陽臺上,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敢推開玻璃門,上次她們鬧得太僵了,樊音也不是能拉下臉面道歉的人。
然后,她依稀聽到房間里傳來的吳儂軟語,仔細分辨一下,竟是一首《好時光》。
阿離坐在地板的軟毯子上,在一匹大紅色的布料上一針一針繡出銀杏葉和祥云的圖案,偶爾哼上一句:“莫倚傾國貌,嫁取個,有情郎,彼此當年少,莫負好時光。”(注1)
樊音一時間愣住了,'彼此當年少,莫負好時光'不就是在祈禱少年夫妻恩愛和順嗎?她這才明白,她的阿離,和她擁有一模一樣血脈的阿離,是真的下定決心嫁與敵寇了。
她站在三月溫和的陽光下,仍在瞬間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要凍結成冰,仿佛這浩大的天地間,就再也沒有能夠理解她的心了一樣。
猶豫再三,樊音不愿再聽,轉身離開了。
“她愿意嫁取便嫁娶,我再也不想管她的事了。”剛成年的少女坐在自己房間最靠角落的位置低聲嗚咽著,說著賭氣的話,卻在某個哽咽難以自持的瞬間意識到,阿離的選擇也許并沒有錯,她守護華夏的心一日也未曾改變,卻徒勞無功,傷及自身,又有何益呢?
關于某些部分的解釋:
注1:《好時光》是唐代李隆基的詩詞,用于祝禱少年夫妻恩愛和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