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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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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平常不過的清晨,喜光的雀鳥從陰翳的叢林里飛出,南賀川邊重重疊疊的銀杏樹瑟瑟搖曳著枝葉。
千手族長家的屋門被輕輕叩響了。
開門的是千手扉間,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便裝,少了盔甲的樣子看起來要好親近許多,只是那一雙鷹眸里時刻都閃動著攝人心魂的冷光。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站著穿櫻色和服的小女孩,仔細的把對方打量一遍,確信自己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才開口問道:“你是...?”
女孩抬起頭直視他緋紅的雙眸,面上浮現出一抹公式化的溫柔笑容:“婢妾夜無初緋晴,找樊音姐姐,冒昧到訪,實在失禮。”說罷,她行了個潦草的禮。
“抱歉,家妹與你素不相識,恐怕是不愿意見你的。”扉間敏銳的注意到她不到位的禮節和習慣性的謙稱,心下了然這小女孩絕不是出身大家族的孩子,不是自己妹妹該來往的對象,便委婉的拒絕了。
誰知這自稱緋晴的女孩巧笑了一聲,隨即靈活的從他身側穿過,直接進到了內室,一邊口中還解釋道:“您這樣說的話,樊音姐姐與我是早就認識的,我自己去找她,不勞煩您帶路。”
她多了一絲屬于小女孩的靈動俏皮,連自稱都改成了“我”,哪里還看得到一絲謙卑。
扉間危險的瞇了瞇眼眸盯著緋晴的背影,像是大型的貓科動物捕食前必須蟄伏的沉著冷靜,竟也沒阻止她推開樊音的房門。
“樊音姐姐,燭枝姐姐讓我來邀您去聽曲子,她把《廣陵止息》配著揚琴改成了唱曲,您是有詠絮之才的女子,還望您斧正呢。”夜無初緋晴笑得很熱絡,言語間都是對樊音的夸贊,只是她看到陰森的小房間里蜷縮在墻角的女人時,笑容僵硬了一下,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拜訪錯了對象。
燭枝姐姐與她描述的千手樊音,是意氣風發的明艷少女,舉手投足都是渾然天成的傲氣,絕不是這般潦倒窮困的頹廢樣。
樊音聞聲,怔愣了幾秒才遲鈍的抬起頭,看見一個瘦弱的小女孩站在自己房門口,面貌陌生的很,一時間也想不起她是何人,聽到她很熟稔的叫自己的名字,便下意識的問了一句:“我姓李,你知道嗎。”
緋晴一愣,一雙黑眸里浮動的光難辨深意,但她還是微微欠身回了樊音的話:“我只知您姓千手。”
樊音聽了這回答,不滿意的皺起了眉,這才認認真真的打量起對方,雖然她是陌生的面孔,但是,她身上屬于敵國的和服還是被樊音認了個清清楚楚,那飄揚的淡粉色櫻花圖案如此扎眼。
偏緋晴又催了一句:“樊音姐姐,燭枝姐姐等著您呢。”
樊音心浮氣躁的哪有閑功夫聽《廣陵散》,便生硬的回了五個字打發她:“不聽,不去,滾。”
因為對方是敵寇,所以樊音的態度必定好不到哪里去,因此清晰地表達了拒絕以后,樊音吝嗇的一個字都不愿意再和緋晴多說。
她重新埋下頭不再理會緋晴,過長的黑發散下來,襯著她一身鵝白色的中衣,尤其瘆人。
緋晴躊躇了幾秒,以為樊音猶在病中心情不好,便也沒強求,安安靜靜地關了房門退出來,臨走前還不忘叮囑扉間一句:“樊音姐姐病好了以后,還請您提醒她,讓她來瀟館聽曲兒,燭枝姐姐的《廣陵止息》一定要樊音姐姐和離姐姐第一個聽。”
她輕輕松松的告辭后,卻輪到扉間皺眉了,他實在不知這個妹妹膽子已經大到可以和宇智波家的女人去妓/館風流快活了,便冷笑一聲,拂袖而去。
木葉的清晨一向是安靜祥和的。
只是火影樓里的柱間此時卻尤其煩躁,風之國今早封了外交文碟來,還附帶了砂隱村初代風影的生辰八字。
這份外交文碟上,端端正正地寫著:風之國砂隱村初代風烈斗求娶火之國木葉村初代火影千手柱間之妹----千手樊音。
柱間一拳砸在辦公桌上,倒是讓旁邊的宇智波斑莫名其妙起來,他遠遠的看了一眼柱間手中的文碟上風之國的徽章,問道:“你怎么了?難道風之國提出什么苛刻的條件了嗎?”
他忍不住皺眉,眼眸里流露出一絲明顯的戰意,柱間的委曲求全是他最看不上的方法,這個世界上,力量才是一切,人們對力量強大者總會不由自主的臣服。
這是斑一直以來秉持的理念,他也一直是用這樣的雷霆手段管轄內外。
當然,自從泉奈回來以后,斑自認為已經很收斂自己的脾氣了,連罵個人都輕聲細語面帶微笑。
他不知道泉奈托了哪位神仙的福才能回來,但是他從此學著凡事留一線,不把事情做絕,就權當給弟弟積德了。
斑是半個佛教徒。
“...要是什么苛刻的條件我也不至于發愁,只是烈斗那家伙,求娶樊音。”柱間說罷,消沉的低下頭去。
辦公桌上成堆的文件擋住了柱間的身影,從斑的角度根本看不到他。
斑心里暗笑,這倒是他早就想知道的事,和平與親人,到底哪一個才是柱間最看重的東西。
借著這個契機,就讓他好好看看這個摯友有沒有悄無聲息的變成他不再熟悉的樣子吧。
歸巢的雀鳥發出第一聲鳴叫的時候,柱間準時推開了家門,這才看見樊音一改這幾日的頹靡,把頭發綰的規規矩矩,甚至穿了簇新的正紅襖裙,坐在矮幾旁行云流水般的泡茶,茶盤旁細口青花瓷瓶里插著一枝新鮮的牡丹花。
這個妹妹又恢復了一慣的清高自傲,雖然有些突然,但柱間實在是發自內心的感到欣慰。
他脫下外套掛在衣架子上,樊音見他來了,便要起身行禮,柱間一把扶住她的手臂不讓她彎下膝蓋,這才笑道:“從前是你和我說,我們兄妹之間不需要這樣的客套,怎么如今倒忘了?”
樊音倒也沒強求著把這個禮行完,她復又坐下,不溫不火的問道:“你有什么事,與我直說罷,我最煩別人磨磨嘰嘰一句話分三段來說。”
她的言辭還是這樣犀利。
柱間訕笑一聲,“今早風之國的忍者送來了這個,樊音,你意下如何?”他本想把此事含糊過去,今晚只與妹妹喝喝茶、敘敘舊,但既然樊音主動提起了,柱間也沒理由瞞著她。
只是,關于聯姻,他不好直接做他妹妹的主,干脆把這個進退兩難的皮球一腳踢給了樊音,讓她自己決定。
樊音接過那份聯姻文碟一目十行的看完,一言不發地起身出去了,臉色冷的像冰,她發間簪著的那支火紅牡丹的金步搖隨著她的步伐在她耳邊輕晃不已。
柱間下意識伸出手想把她叫回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她煮來泡茶的水沸騰了,沸水沖開壺蓋爭先恐后地摔碎在茶盤上,柱間盯著它們,許久都沒回過神來。
于是第二天凌晨兩點的時候,幾乎整個千手族地的人都聽見了樊音的歌聲,她坐在屋頂上,身上披著夜晚的星光,手邊放著一瓶清酒,猶自對月唱到:“世事漫隨流水,算來一夢浮生,醉鄉路穩宜頻到,此外不堪行。”(注1)
族人們站在柱間家門前,討論聲快要炸了鍋。樊音我行我素地繼續唱,對底下人的閑言碎語置若罔聞。
神態高傲的就像睥睨螻蟻的神明。
他們的閑言碎語的確對她構不成什么威脅。
樊音又豈是怕事的人呢。
扉間頂著濃重的黑眼圈和一頭亂蓬蓬的白發把柱間的房門拍得震天響。
他暗自咬牙切齒,心道這個妹妹也真是個能惹是生非的主兒,但他同樣很清楚,這不是他能勸得住的事情,也就干脆把自己大哥喊起來救場。
柱間迷迷糊糊的跟著扉間走到門外,一看這場景,頓時睡意全無,只覺得一陣頭疼。于是他先好聲好氣的安撫了眾族人,隨即三兩步躍上屋頂,站在樊音身后,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帶有明顯的責備和煩躁:“樊音,你在做什么呢!”
唱腔戛然而止,樊音帶著一絲笑意,揚聲回答道:“當然是在學阮籍夜半高歌,縱酒佯狂,你看不出來嗎?”
夜風吹的她的長發獵獵飛舞,襯著月光清明,樊音笑的一派瀟灑不羈,恍若嫡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