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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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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離已經很久沒再做夢了。
以前,她的夢里全是殘暴不堪的殺戮和聲嘶力竭的哭喊,讓她每每恍然驚起,才發現不過大夢一場。
于是她強迫自己忘記過去,除了對于華夏源遠流長的文化的眷念之外,幾乎什么都沒留下。
可偏偏樊音走的那一晚,她做夢了。
夢境非常清晰,阿離穿著大紅色的嫁衣坐在梳妝鏡前,樊音站在她身后為她篦頭發,嘴唇一張一合,可阿離聽不見她在說什么。眼前一暗,一頂大紅色的蓋頭就已經遮住了她的視線。
然后,樊音挽著她的手帶她走到門外,她拜別母親,火核背她上轎,坐上顛簸的轎子,周圍一片死寂,聽不到哪怕是鞭炮聲或者圍觀群眾的賀喜聲。
阿離突然害怕起來。這是要去哪里?為什么沒有聲音?
不等她多想,隨即有人攙扶她下轎,她走進廳堂里時全身都在哆嗦。
到底是激動還是恐懼,她分不清。
忽然,有人站到了她面前,從蓋頭底下可以看到那身鮮紅的衣袍。“阿離,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妻子了。”恍然間,她聽到這么一句。
“你是誰?”她有些迫切的明知故問。
沒有回答,在一片死寂中,她醒了過來。窗外的天色將明未明。
這場夢醒不過一瞬,但是阿離清楚的記得夢中的自己穿上嫁衣走完婚禮全程時那種惶恐、激動甚至有些幸福的心情。
她不明白,明明不在故土,有什么好幸福的。況且樊音怎么可能放任自己嫁給泉奈。
但追究無益,阿離起身穿衣洗漱,卻被突然吹響的號角嚇了一跳,下一秒,自己房間的門就被打開了。
“阿離!快準備好,千手家的突然發動敵襲,差點破了我們的防線!”火核言簡意賅的總結完,便匆匆離去。
這樣的情況時有發生,阿離早就習以為常,因此她不緊不慢地收拾好東西之后才出門。
門外的是宇智波南之。
阿離一愣,像是沒料到來接她的人是南之,隨即向她行禮:“南之姐。”
南之不在意這些虛禮,焦急都寫在了臉上:“快走,這次戰況緊急,”她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向阿離解釋了一句:“泉奈和斑在一起,你不必擔心他。”
阿離尷尬的笑了兩聲:“我知道了。”她的確是在奇怪為什么泉奈沒有來,可南之這么光明正大的說出來就讓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而另一邊,樊音聽到戰爭的號角聲,頓時興奮的一躍而起。有戰爭就意味著她能夠見到阿離。樊音連盔甲都來不及整理好就沖出門外,完全把她兩位兄長拋在了腦后。
“樊音最近怎么了。”完全搞不清妹妹心思的柱間摸了摸自己的長發。
“誰知道,大概是被甩了吧。”扉間冷哼一聲,嘲諷道。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伏尸百萬 流血飄櫓的場景,但樊音難得的格外緊張。
她費力的越過一堆死人,闖過一片硝煙,遠遠的看到阿離站在一塊被怪力砸開的巨石上,她還是一如既往的瘦削身材,皮膚蒼白,黑色長發在風中獵獵飛舞,她穿著淺藍色的高領族袍,背后印著宇智波的家徽。
“阿離!”樊音大聲呼喚道。
阿離聞聲轉過身,看清來人,頓時露出一個笑容:“啊呀,是樊音啊。”
樊音按住砰砰直跳的心臟,她說不清這心如擂鼓是因為一刻不停地趕路太累還是因為阿離的傾城一笑將她三魂七魄幾乎都勾去一半。
然后,她毫不畏懼的對上阿離眸中的雙勾玉。
下一秒,空間扭曲,場景轉換,她已經不在滿目瘡痍的戰場,而是站在一扇黑色的鐵門外,暖洋洋的陽光透過鐵欄桿的縫隙灑到她身上格外舒服。
“抱歉,要在這里和你躲會兒戰爭了。我的能力不太穩定,只能以我以前待過的地方為原型創造出幻境。”阿離揉著眼睛向她解釋道。
“有什么關系,這就挺好的。”樊音笑得很開心。她并不關心這個,能和阿離在一起就好。可當她抬頭看到鐵門掛著的牌子上寫著“華夏J省夏樹堰市國立第三精神病醫院”時,頓時笑不出來了。
“阿離,你怎么會在這里待過?”樊音小心翼翼的問道。
阿離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樊音本就死于精神病態者之手,她看到精神病院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害怕,當即懊惱起來,早知道這樣,她應該創造那個兒童福利院的幻境。
“在這里我可是有很多美好回憶的。”阿離避重就輕的轉換了話題,她牽著樊音的手向旁邊走去,“翻過這面墻,里面有我偷偷藏書的地方。”
樊音的表情更古怪了:“阿離...你想看書...還需要偷偷的藏?”她一臉不可置信,復又打量起這個地方,確實是青瓦白墻,華夏建筑的一貫風格,只是這里防備森嚴,死寂無聲,鬼氣森森。她打了哆嗦,握緊了阿離的手。
阿離自知失言,卻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只好含糊地說道:“因為...我的工作特殊嘛,醫院里確實是不允許帶書進來的。”想當年,她也是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央求著那些醫生同意自己看書。
樊音點點頭表示理解。兩個人居然就這么手牽手在精神病院里輕松的散起步來。
樊音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沒了一開始的害怕,反而覺得新奇,“我以前啊,還以為精神病院都像牢房一樣呢,沒想到這里也有長椅和游樂設施,甚至還有行道樹,簡直就像是公園嘛!”
阿離啞然失笑:“因為是以保證病人的心理健康為目的,他們的心理本來就處于不正常的狀態,再把病房修的像牢房,病人們豈不是要瘋的更徹底了?”不過環境就算再怎么溫馨,她也沒被那些庸醫治好不是?
社會險惡,人心浮躁,這是世界的劣根性,誰也無法改變的。
阿離的笑容很溫柔,可落在樊音眼里卻平添一分陰森詭異,她吞吞口水,乖乖的閉上嘴跟在阿離身后。能單獨和自己喜歡的人待在一起,也足夠她欣喜了。
阿離許久不在精神病院,倒是分外懷念這里沒有炮火紛飛的安詳日子。院子里每一棵樹的位置,她都記得清清楚楚,每一棟樓房上的裂縫和屋頂的青苔、霉斑她也都一一數過。
待在精神病院里的日子太長久,長久到她幾乎以為自己也變成了一粒塵埃,消失在無盡的寂寞時光里。
不找些樂子,怎么打發這長日無聊?
阿離暗暗嘆息一聲,像是在緬懷。緬懷那個少不更事、在深秋的雨幕中孤獨死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