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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別離》

part　2.

阿離最終被判處了死刑。

被她救下的那個孤女沉默的站在鐵欄桿外看著那個曾在法庭上冷靜如常，攬下了所有罪孽還宣稱這是“贖罪”的少女漸漸走遠，她的頭頂是烏蒙蒙的天空，似乎隨時都會下起大雨。

就像耶穌受難那般，為守護自己的國民付出生命的行為，有些時候真讓人難以理解。

何況阿離只有十四歲。

因為沒有比死亡更簡單的事，沒有比選擇死亡更艱難的事。

帶著手銬的阿離在幾個警察的看守下氣定神閑的向刑場走去，神態自若的就像大清早在自家后花園散步。

忽然，阿離停住腳步，回頭看了過來，正對上那個女孩的視線。

女孩怔住，那雙為了生存而練得非常精明的眼睛清楚的看到阿離臉上是粲然的笑容，和一個“不要難過”的口型。

阿離繼續邁開步子，幾個人漸漸走遠，最終消失在她的視線之外。

飽嘗冷漠的孤女終其一生也不明白阿離為什么會為了一個素昧平生的女孩而動手殺人，被宣布死刑時甚至還下意識的露出了一抹輕松的微笑。

神說，死亡并不值得逃避，因為死亡并不能奪走被人們銘記著的人，這只是一種另類的救贖，真正令人感到恐懼的應該是遺忘。

沒人知道阿離把那個女孩抱進懷里的時候像是擁有了整個世界。

她救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那個無力幫助那些被殺害的女孩們的自己。

阿離沉默的跪在濕冷的草地上，聽著頭頂厚厚的烏云中傳來悶聲的雷鳴，輕聲說出了自己最后的心愿：“懇求瑪利亞（注1），讓我去往一個沒有野獸的世界吧，就算墮入加伊那（注2）贖我的罪也好。”

她的眼眸在最后一刻恢復了澄澈的黑色，其中不再藏有扭曲混沌的丑惡，一切止于死亡。

也許圣母真的聽到了她的祈求，阿離在大雨將至的深秋死去，在明媚的三月復生。

她降生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這是個充斥著戰爭硝煙、殺人不犯法的世界，是美好的有如天堂般的地獄。

阿離擁有了新的父母和家族，她是團扇宇智波的族民，一出生就背負了這個姓氏獨有的、沉重的驕傲。

他們不是那些心口不一的冷漠者，就算能說出柔和的話語，但是沒有溫度的眼神里能讀出的卻只有惡毒的詛咒和冰冷的唾棄。

這從天而降的血脈親人讓她茫然失措，但她仍謹記著身為基督徒必須要表現出對他人的愛和善意。

把對方當成“家人”去愛似乎困難了些，但表演一段親情戲碼并不是什么難事，因為人人都喜歡面帶微笑懂事體貼并且極其優秀的好孩子。

看著新的母親與哥哥那副對她疼愛有加的模樣，阿離突然找到了新的樂趣。

----為什么從一開始被拋棄被厭惡的只有我一個人？

----這真是太不公平了……

----難道這也是神明賜予我的試煉嗎？

六歲的阿離坐在那條被命名為“南賀川”的清澈河流邊，躲開紛擾的塵世，暫避無休止的戰爭，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這個將要在陽光里消失的天使。

身后有人在慢慢靠近。

阿離轉過身子，穿著淺藍色族袍的孩子睜著漆黑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她，黑色的長發散在肩頭，有一兩縷發絲不羈的翹起。

----真是個...好可愛的小姐。

阿離這樣虔誠地贊美，隨即露出溫柔的笑容：“你好，我是宇智波離。”

她站起來，朱紅色繡銀杏葉的交領襖裙在陽光下讓她顯得格外明艷動人。

“宇智波泉奈。”對方做出回答，即使語氣聽起來還帶著稚童特有的高傲自負，但這樣的口吻偏生讓阿離歡喜的不得了，因為她見慣了唯唯諾諾、流著眼淚大氣都不敢喘的小女孩。

總有人要站出來以高傲不屈的姿態反抗強權，哪怕付出生命為代價也是值得的，

“我很喜歡你。”阿離大方地表達出對于對方的贊美之情，其意思和“我喜歡這杯咖啡”是一樣的，她虔誠的過分，也并不知道喜歡一個人該是怎樣的心情。

還不如說是“欣賞”更恰當些。

她走到泉奈身邊，對方因為她剛才的話已經愣在了原地，阿離微微仰頭看著泉奈，笑意盈盈的道：“不要害怕，我會好好保護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