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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別離》
part 1.
如果說世界上最成功的悲劇是把最美好的東西撕裂給人看,那么阿離的人生經歷無疑稱得上一部傳奇性悲劇小說。
阿離的十一歲生日是在刑警隊的刑訊室里度過的。
夏樹堰市有名的爆脾氣刑警隊長看著坐在他對面斂眉屏息、看起來就像天使般無辜的女孩,莫名有些懷疑這會不會是一起栽贓嫁禍案。
----畢竟一個睿智多思的成年人不會輕易相信十余歲的稚童會以一種算得上殘忍的方式殺害了自己的母親。
這個小女孩就是阿離。
她穿著洗的發白的格子襯衫,不合身的長裙甚至遮住了腳踝,衣襟上卻鑲嵌著一顆價值不菲的祖母綠,十足怪異的打扮。
說起來,阿離本不是什么喪心病狂的兇手,她只是個可憐的、試圖自我防衛的受害者罷了。
“是你殺死了你的母親?”穿著警服的男人嚴厲地質問,皺起的眉峰里卻隱含著些許偏愛的關切。
被表面蒙蔽了的人們從來看不見漸漸剝落的偽裝下她露出甜美的猙獰。
阿離帶著一點害羞和猶豫,低著頭回答道:“我......沒有殺死我的母親。
----我殺死的只是一個需要贖罪的可憐之人罷了。
她的笑容漸漸帶上無奈:“您瞧呢,被我救下來的姑娘們好不容易逃離了死神的懷抱,卻把我當作殘忍的劊子手去指責。”
----本末倒置啊。
“我真傷心啊,警察先生。”
----有點被背叛了的憤怒感。
“也許您應該先去了解另外17個倒霉鬼小姐的故事。”
----這樣您才會意識到我的行為有多么的正確。
“我只是為了保護自己。”
----用我的斧頭,我終于獲得了自由.
阿離有條不紊地說著,手銬頗有節奏地敲擊在桌面上咔嗒咔嗒的響動。
一束光從她頭頂的鐵窗照射進來,阿離的臉龐在這束光暈中顯得明滅可怖,四周的浮塵打著卷落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阿離想笑,但她黑色眼瞳里流露出的卻是一片故作自然的驚惶和怯懦。
披著天使的純真表象,大家才會相信她、保護她。
她的母親犯下的過錯就由她來終結并且償還吧。
沒必要再讓更多無辜者蒙受不幸了。
阿離就是有一種基督徒般的自我犧牲精神。
“你是說還有17個受害者?”刑警隊長一下子拔高了聲調。
“是啊,還有17個,她們都被野獸吃掉了。”阿離垂下眼眸避開男人審視的目光。
在他們看來,她只有十一歲,她還是個孩子。
孩子是永遠不會撒謊的善良天使。
“被野獸吃掉是什么意思?”刑警隊長煩躁的揉著眉頭----和一個十余歲的孩子交談起來可真是費力。
“就是那只穿著衣服的野獸用一把斧頭吃掉了那些向我求救的可憐姑娘。”阿離乖巧的回答,語氣平靜的好像在談論今天天氣很好。
“你的母親還殺了十七個人?”
“是的先生。”她想了想,笑著做出了準確的回答,“不過您叫她'野獸'也許更貼切些,畢竟我的母親不吃人。”
“那么你就是野獸的女兒?”刑警隊長聽了阿離這番刻意強調的歪理,再也抑制不住那火爆的脾氣,“啪”的合上文件夾,語氣嘲諷地問道。
“不。”阿離認真的搖搖頭糾正,眼眸在一瞬間有一種墨染的錯覺:“我是撒旦。”
但是阿離隨即就笑彎了眉眼:“我和您開玩笑的,嚴肅的先生。”
坐在阿離對面的人怔怔的看著這個十余歲的小姑娘,好像所有的話語都在霎那間變得蒼白空洞起來,他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甚至有那么一瞬間信了她方才自稱撒旦的話,只是僵硬的和阿離在這間只透著一束光線的小房間里對峙了十秒有余,最終他在阿離清澈無辜的目光中敗下陣來,嘆了口氣拿起文件出去了。
阿離轉過身子,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兩個警/察:“先生們,我可以走了嗎?”她揚了揚手上冰冷的手銬,笑容甜美的有如種在腐爛泥沼中的潔白百合。
----如果世界上沒有出于本心的傷害,我也不至于去推動殺戮的死循環。
阿離心里這么想著,臉上卻還不動聲色的微笑。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較為年輕的走到她面前蹲下,有些為難地笑著:“小妹妹,你現在還不能走....”
阿離平靜的看著他,一雙烏黑的眼眸里無喜無悲:“剛才那位先生問的話我都已經回答完了,所以我想我應該可以回家了吧?”
年輕的警/察抿了抿厚厚的嘴唇,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對面前這個瘦弱蒼白的姑娘解釋'殺人是犯法的'這件事。
阿離沒等到回答,她乖巧的坐在椅子上,像一只柔弱的貓咪。
看起來絲毫不具備攻擊性。
----如果那位看起來還不算太蠢的先生可以找到那些被藏在地下室腐/爛/生/蛆的倒霉鬼小姐們,我也算是贖罪了。
陽光落在她身上,黑暗隱沒在她背后,是一種圣潔又骯臟的矛盾。
隨后,經歷了一場漫長的官司,阿離站在被告席上攬下了所有罪名,沉默著被遣送進了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