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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行為無限趨近于三姑六婆時,李宗昊心煩意亂。他推開辦公室的門,讓秘書整理出律所上一年沒簽下的代理合同。
“下午兩點前,統統放到我辦公桌上?!?
豐爍可憐巴巴對著旁邊的空位抱怨:“你休假,我招誰惹誰了?”
上午十點二十分,陳溪青坐上由滬太路客運站出發的大巴回宣城。
這一路,她都在回想昨晚她是在哪個節點睡著的,并且努力回憶楊燊是何時離開律所的。奈何窗外的風不停打在她臉上,像塊兒橡皮擦,不斷擦去她撿拾起的零散記憶,留下的唯有那肩頭曾被外套覆蓋過的溫度。
途中,她幾次拿出手機想打給楊燊,可都在最后一刻放棄了。
曾經熱衷研究語言學的她,第一次不知道該和電話那端的人說些什么。她突然發現有時沉默傳遞的信息并不比言語少,甚至可能更多。
四個小時后,她在宣城總站下車。
去人民醫院的路上,她給父親打了個電話。因回來的突然,陳夫在電話里一再追問陳溪青是不是有什么事,她只說:“都好,就是回來看看我媽?!?
李翠香還是老樣子,病怏怏的躺在床上,看到陳溪青回來人精神不少。她總是試圖參與到父女倆的談話中,可始終有氣無力。
陳夫大概詢問了陳溪青的工作,其實她說的那些,他一點兒也不明白。不過,還是滿意的點頭說:“律師事務所是個正經工作,好好干?!?
“豈止是正經工作,我們老板,就是楊律師,他一直在做法律援助。爸,你知道什么是法律援助嗎?”
陳夫看女兒說得高興,自己也高興,就算不懂也愿意陪著她,聽她講。
“就是給經濟困難,或者特殊案件的人給予無償的法律服務。”
“說白了就是給咱們窮人做主唄?!?
陳溪青笑了:“做主談不上,但至少可以替窮人伸張正義,維護咱們的權利?!?
躺在床上的李翠香聽著豎起大拇指。這是她此刻能給予女兒口中的楊律師最大的贊美。那瘦削干枯的手指像深冬里的一棵草,頑強等待她的春。
“爸,我去打點兒水?!?
陳溪青背過身,強忍住眼眶里的淚,走出門。
水房里,熱氣附著在鏡面上,她朦朦朧朧的看著鏡中的自己,眉毛、眼睛、鼻子、嘴,沒一處有李翠香的樣子。都說女兒像爸,陳溪青思量著,但愿自己的身體也要像父親陳夫那樣健康。
不然,那病實在太可怕。
“喂!”一雙手從旁邊伸過來,擰上嘩嘩流水的水龍頭,“想什么呢?”
熱水從瓶身流下來,陳溪青慌忙低頭又抬頭,錯愕道:“楊燊!不,楊律師?!?
楊燊接過她手里的暖水瓶,笑了。
她問:“你怎么在這?”
他說:“去了趟郎溪,回上海路過,順便來看看。”
“郎溪?”
“阿青啊?!标惙驈牟》縼?,手里拿著她的電話,“你剛和我們說的那個楊律師打電話來了,說一會兒要來看看你媽媽?!?
楊燊提著暖水瓶走過去,“您好。”
陳夫打量著問:“你是?”
“爸,人已經來了?!?
“您好,我是楊燊,代表律所過來看一看阿姨?!?
陳溪青站在一旁忍不住發笑,看他一身西裝,兩袖清風,要不是手上掛著個暖水瓶,絕不像是來慰問的。
陳夫有點兒激動,一路抓著楊燊的手走到病房。
紅斑狼瘡大概是最考驗忍受力的疾病,尤其對女性,它所引起的不適不光是生理上,更多的不適來自心理。沒有哪個女人一時間會坦然的向世界展示自己斑駁的皮膚和脫落的頭發。
陳溪青和李翠香一樣,都有點兒局促不安,倒是楊燊始終大方的和他們交談。那毫無顧忌的樣子,著實讓人喘了口氣。
“阿青,去給楊律師倒水。”
“阿青,給楊律師削個蘋果?!?
“阿青,去樓下訂桌晚飯。”
“阿青……”
“叔叔。”楊燊終于替陳溪青打斷了陳夫的使喚,“不必麻煩。我一會兒回上海,不然太晚了。”
“那阿青?”
“她也得跟我一起回去,明天我們早班機飛北京?!?
“北京?”
陳夫的詫異早在陳溪青的意料之中。
當年在菜攤前,他也是這個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