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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覽室里半月形書架對面是一堵毫無修飾的白墻。陳溪青進去的時候,楊燊正在當中的小圓桌旁彎腰調試投影儀。
他隨手指了下自己剛才坐過的沙發,讓陳溪青去那兒等。
“需要幫忙嗎?”陳溪青坐下問。
楊燊一邊對著墻調試寬窄度,一邊說:“把移動硬盤給我。”
陳溪青立刻起身,許是身下殘留的溫熱太撩人。她快步走上前,一不留神絆到腳下連接的電線。白墻上剛歸正的熒幕瞬間位移,楊燊立刻轉身。
“小心。”
他一手擋著快要掉到地上的投影儀,一手拉著重心失衡險些跌倒的陳溪青。
他的手,骨節分明;她的手,細嫩軟綿。交織在一起的觸覺,一如多年前,那個充滿陽光的午后,育嬰室里,小瑾瑜嚶嚶的伸出小手兒。楊燊不自覺用了下力,心中一陣柔軟。
“移動硬盤。”
站穩的陳溪青把另一只手里的東西送到楊燊面前。
他并非情愿的撒開手,心底沒有難堪,沒有尷尬,只有深深的留戀和不知從何而來的嘆息。
“先給你講一下法律援助工作的概況和管理機構。”
他撒開陳溪青,轉而拿起激光筆,那手在悄無聲息的摩挲,那份柔軟也在心底反復翻涌。他忽然想起李宗昊白天說的話——“你缺愛人”——什么是愛?
楊燊心中早有答案:愛,是一封等待寫給時間的信。該是唯一的,也是有回音的。他會寄出這樣一封信,遲一些,在自己了無牽掛的時候。
早上的太陽撥開混沌,將溫暖灑進閱覽室。那天使般的小東西用光亮親吻每一粒塵埃,飽含熱烈。它喜歡在漆黑的地方嶄露頭角,尤其是,在一片羽毛似的長睫毛上。
陳溪青抬起手,在灼熱的眼皮上揉碎了它們交織著的亮,猛地起身,黑色西裝外套從她肩頭滑落。
天亮了。
桌子收拾的整整齊齊。原本拿在她手里的記事本,四四方方的壓在一堆資料上,墨水筆挺直,靜默的掛在記事本上。
昨天夜里滿是信息的投影幕,也不見了,還原了那片潔白的墻。
連本是放在她面前的投影儀都被收了起來。
閱覽室里,一切整潔如初。多出來的,只有她。
陳溪青俯身去撿衣服,意外的在那件男士西裝外套旁邊發現了一枚車票。許是衣服里的,又或者是她起身時不小心從桌上碰掉的。
她撿起來:
上海——宣城(長途汽車票)
看著車票上的起止點,她心跳不止,躁動的拿著衣服在清晨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踏著光,卻怎么都找不見人影,找不見楊燊。
“陳溪青。”李宗昊一進律所,就看到樓梯上魂不守舍的人,也是一眼看到搭在她胳膊上楊燊的外套。
他說:“他去周邊地區出差了。”
門外接二連三響起風鈴聲,李宗昊示意讓她先把衣服放回到楊燊的辦公室。
“哎,昨晚干嘛去了?”
豐爍的椅子好像有觸角,異常靈敏,輕輕一動,溜到陳溪青身邊。
“我能干嘛啊?”她反問。
豐爍打量她,直搖頭,“不對。你昨晚肯定沒回宿舍。”
陳溪青緊著微笑,目光不住的閃爍。
“我就說……”豐爍特意拉長音,一雙丹鳳眼得意地瞄著她的衣襟兒,“胸前濺上油星都沒看見?一準干了什么好事。”
陳溪青跟著低頭,這才想起那油點子是昨天半夜她在休息室給自己和楊燊煮泡面時濺上的,只好尷尬的岔開話題,說:“我今天不在,要是開會的話,記得幫我做一份記錄。”
豐爍問她:“去哪兒?”
“放心,你老板和我老板都知道。”
話音未落,陳溪青已提起包往外走,長廊里正好和李宗昊擦身而過。
李宗昊來到辦公區,就聽見門外的風鈴聲,便問豐爍:“誰出去了?”
豐爍說:“陳溪青啊。你和楊律師不是都知道。”
“啊。”李宗昊點頭說:“對,我知道。”
隨后,他轉身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心里嘀咕道:鬼知道昨天晚上他們兩個孤男寡女都在辦公室里干了什么?我真是知道個鬼。
李宗昊正琢磨著,手里的電話突然亮了,是消息提醒,點開一看,確是“曹操”無疑。
“陳溪青昨晚加班,今天休息,算全勤。”
楊燊的短信簡單明了。
但經由多年法律工作培養出的職業敏感度讓李宗昊不得不懷疑這背后有隱情。他端著手機看了半天,字字分析,字字冷靜,倒是看不出半點意亂情迷。可他便就是不信,忍不住撥通楊燊電話。
但,一直打不通。
“我是不是閑得變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