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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瑜。
一個好聽的名字,可惜她不是。
陳溪青正欲表明身份,就聽到電話里的人緊接著問:“你在哪兒?”
“我……”
“你在哪兒!”
那聲音聽上去急迫又無助,這讓原本就緊張的陳溪青感到無所適從。一個本就不安的人按捺不住突然躁動起的心跳,慌忙掛斷電話。
她小聲責問:“你不是說都是些使用老號碼的大爺大媽嗎?”
“是啊。”小張起先沒太在意,緊跟著陳溪青放在桌上的電話又響了起來,看她面紅耳赤的模樣,小張驚訝道:“小伙子?你中獎了。”
陳溪青抓著電話,凸起的骨節用力克制一下高過一下的來電鈴聲。
“如果打不完這些電話會怎么樣?”
小張看了看自己冗長的電話單,說:“連電話補助都拿不到。”
她聲音輕巧。陳溪青微微蹙起眉頭,那白紙一樣的臉上顯露憂愁。
“麻煩你和經理說,我走了。”
在這個道盡繁華的大上海,有多少人跟陳溪青一樣游魂似的走在路上。他們穿著職業裝,光鮮筆挺,或是講電話,或是看手機。昨天大盤漲了,今天期貨跌了……忙忙碌碌的肢體,只有眼神像鑲了金邊的黑漆漆的無底洞,麻木著。
身處其中,耳邊嘈雜,嗡嗡的。有一瞬間,陳溪青覺得她的靈魂于烏煙瘴氣中抽離,抽離到很遠很高的地方,看著眼下的一切,包括她自己,如螻蟻一般。
她忽然笑了。
不笑別人,而是笑自己,折騰這么久,終究還是擺脫不了螻蟻卑微的命運。
剛上大學時籠罩在她頭頂的狀元光環,這一瞬間倒像是個緊箍咒,箍著她的自命不凡。
手里的電話一直在響,響得她心亂如麻。
她一口氣跑到外白渡橋,對面是東方明珠,她轉過身,心和眼下滾滾而逝的江水般涌上股沖動,她想把所有的煩惱都塞進這叫個不停的電話里,然后使勁兒扔進大江,隨波入海。
從此,了無牽絆。
可惜,她沒有這樣做的資本。
從前她非常討厭“資本”這樣帶著媚俗氣息的說法,甚至時常斟酌著用“資格”巧妙替換。可此刻她發現這赤.裸裸的詞語,竟一針見血的戳到了她的痛楚。
橋上的風吹動她的衣擺,她拿著那扔不掉的電話發了條信息: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隨后,便把手機關了,扔進背包。她邊走邊摘掉頭上的皮筋,一綰青絲隨風散落,像江邊的柳條,柔柔的蕩在風里。
如果一個人在這世界上只剩下一件事可做,那便是活著。
陳溪青以為患病的母親和許多人一樣,都應當活著。
所以,當王美娜再次接到她打去的電話時,雙方都沒了當初的驚訝和尷尬,水到渠成似的。
按王美娜所講,現如今模特行業水深似海,要想在圈里混得開,不被欺負,沒點兒資源絕對行不通。
而所謂資源,不外乎人和錢。
奈何陳溪青水可見底,兩袖清風。
王美娜說可以幫她。
晚上十點,陳溪青到了約定地點。她沒想到夜深似墨的時候,還有地方依然光亮如晝。街上的霓虹繼承了落日的余暉,照著每一張濃妝艷抹,恍恍惚惚的臉。
她看到酒吧門口,梳著馬尾,身穿熱褲短衫的王美娜。
遠遠一望,不過二十四、五的模樣。
直到走近一瞧,方才注意到那張本該和打扮不相上下的臉竟被厚重的粉底僵硬出五十歲才有的滯緩。
“來了。”
王美娜伸出手,十個指頭上妖嬈的紫色指甲油不見了。
陳溪青微微點頭。
“我知道你有你的驕傲,今兒別多想,全當是過來放松,認識幾個朋友。”
陳溪青剝落她搭在自己身上的手,低頭說:“我沒什么好驕傲的。”
“開什么玩笑?你當年可是咱們省里的高考狀元。”
提起曾經讓她最為驕傲的陳年舊事,陳溪青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好在一個大大的人影從她身邊經過,及時掩去了本會暴露她心思的強光。
“以后不要再提這件事。”
陳溪青站在門口,篤定的像個戰士守護身下最后一處高地。
在外打拼多年,王美娜自會察言觀色,點頭答應。但眼神卻不知隨著剛剛進去的人飛向了何處。
“走吧。”
她不再牽著陳溪青,而是自顧自的往里走。
巨大的音樂聲從開合的門縫中瀉出來,一踏進去,陳溪青咬了咬牙,抵抗耳朵里炸裂的呼呼聲,跟著王美娜上了二樓。在上面,稍微俯視就可瞥見一群人在煙霧繚繞的舞池里手舞足蹈,似夢似幻,如癡如醉。
“到了。”
王美娜推開包廂的門,鶯鶯燕燕的笑聲就流了出來。
幾個袒露胸脯,翹著二郎腿的女子斜身倚著沙發,坐在正當中留山羊胡的男人打趣道:“呦,這么清純,還是我認識的琳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