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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居老人
窗口探出腦袋:“我那樹上的香椿是你摘了吧?”
彩彩:“不是我。”
老人:“你把它都摘了哈,摘的吃吧!”
他明明知道不是,彩彩自己屋后兩棵香椿樹都吃不完。彩彩加大聲音:“不是我,是那邊那人摘的。”
老人:“誰摘的?”
彩彩:“那邊種那一大塊地的人摘的。”
老人:“他怎么不跟我說一聲呢,這是我的香椿樹啊!”
老人從家里出來,走到正給香椿樹翻土的彩彩身后:“這香椿樹是有主的啊,他要吃沒關系,他得給我說一聲啊!”他指指整棟房子又指指彩彩身旁:“這一排香椿樹都是我栽的,這兩棵香椿樹也是我栽的。”
彩彩可知道這一排香椿樹都不是他栽的,這兩棵更不是他栽的,他自家屋后的一棵也是他那死去的第二任老婆栽的。彩彩不想跟他辯論,他大概忘了彩彩也在這住十多年了。
老人:“他也是軍人吧?”
“是。”老人去年也問過。
老人75歲,湖南工人,退休后“嫁”到北京。第二任老婆是隨軍來的,她前夫大概是院里軍人,去世了。這是彩彩搬來之前的事,不太清楚。第二任老婆在院里當工人,幾年后也得癌癥走了。老人仍然住著第二任老婆前夫分的房子,有個小菜園,有棵葡萄樹,有棵香椿樹。
老人又敲窗:“你跟誰說話呢?”
半天,鄰居婆婆才反應過來:“哦,我在打電話。”
老人:“那棵香椿樹是你家孩子摘得吃了嗎?”
鄰居婆婆:“我回頭問問他。”
老人:“他要吃倒沒關系,跟我說一聲就行。”
鄰居婆婆:“我回頭問問他,打擾到您了不好意思啊!”
彩彩正坐園里摘菜,站起來想告訴老人是種那一大塊地的人摘的不是他左邊的鄰居。半站起時突然想起來他問過的“他是不是軍人”,他其實知道不是左邊鄰居,左邊鄰居搬來2年了,天天穿著軍裝在眼前晃啊晃的。他挨著問這個那個摘沒摘他的香椿只是想人家重視他。
半站起來的彩彩又坐下,聽他繼續跟鄰居婆婆說:“要知道這棵香椿樹是有主的,我在這都住24年了。”
鄰居婆婆仍然客客氣氣:“那我回頭問問他。”
彩彩曾經問過老人:“您干嘛不找個老伴呢?”
老人:“找老伴還得給500塊錢。”
老人孩子住得遠,有什么事,經常敲彩彩的門:“我家燃氣怎么點不燃,你看看你家點不點得燃啊?”彩彩迷迷登登的都沒想起來燃氣是自家買卡的:“我還在睡覺呢。”
有時候午休,老人又敲門:“你看看我這手機,怎么打不出去啊?”
老人去隔壁院里跳舞,每天上午,每天晚上。彩彩天天宅家里,被老人老人左邊鄰居婆婆勸說應該去跳跳舞去接觸下人。
彩彩真的去跳舞了,老人也請彩彩跳,舞場上大家都叫他“主任”,可能是看見年紀大,以為是退休軍醫。
老人教舞很在行,但因為年紀大吧,常常兩個步驟簡化為一個步驟,三個步驟簡化為一個步驟。彩彩年輕,喜歡快節奏有活力的,便假裝有事幾天不去,等他有別的舞伴再去,再說彩彩出來跳舞是想接觸人的,如果只跟他跳那還不如就在后面院子里跳好了。
舞伴跟他鬧別扭,因為他跟別人跳舞,他說,學生多,有時候都想顧一下。但據彩彩觀察,學生們會了之后是不想跟他跳的。
有一次他邀請,彩彩說歇歇,第三曲別人請時彩彩跳了,第四曲彩彩為了賠罪再請他他徑直走向別人。
反正麻煩死了,彩彩都不敢去跳舞了。
小菜園也是,前年他給鄰居婆婆種,去年他又給彩彩說:“我年紀大了,沒法種了,你種,你摘葡萄吃。”結果他又不給鄰居婆婆說,鄰居婆婆便覺得彩彩跟自己搶似的。
彩彩不想再摻合老人的事,哪怕自己田里的菜,給他點吃。
園里飄著老人各色各樣的花短褲,老人晾秋褲很別致,總是很夸張地從男人前面那個褲洞里把衣架穿過來。
親愛的阿阿阿,30年后,我們也會是這樣的獨居老人嗎?
樓上的秘密
樓上聲音好大好大!老公,媳婦,公公,婆婆,方言,吵架還是說話?他家小媳婦哭了。
半夜,樓板很有節奏地啪啪啪啪啪啪,沉穩,均勻。
樓上這間房住的是公公婆婆,70多歲吧,平常聽到是小孩滑板車聲音蹦跳聲音翻倒椅子聲音,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清晰的秘密聲,誰一聽都知道是秘密聲。
誰會偷看我的秘密呢?如果我有秘密,枕邊的蚊子?還是隔壁門縫里、窗玻璃內踮著腳尖老人那雙圓溜溜的眼睛?亦或隔壁樓某扇窗內不小心撇下的目光?
我慢慢聽著,持續的時間很長很長,有點發愣,不知怎么睡著了。
兜兜里有糖發來消息:《前世日記》挺吸引我的,我以前不太注意女性心理,它像一扇窗。
兜兜里有糖:先前我覺得遇到騙子,覺得自己委曲,覺得一片真心,總受到傷害,讀了這本小說,我覺得是自己傷害了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