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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剛記錄好近來發(fā)生的事,將盒子鎖好放回去,翠蕓就找到了她。
“你幫幫我吧?他日日飲酒,再無心朝政,我不能再看著他這么下去了!”
“無心朝政也好。”
“你竟這么自私,害怕他與太子搶?”
“不是為太子考慮,而是替他考慮,遠(yuǎn)離朝堂或許于他更好。”
翠蕓把她拉到案前:“我不管,你給我寫!把《七步詩》寫下來!”
林洛道:“詩我可以寫,你若真為他好,讓他早日抽身才可能擺脫痛苦。”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林洛知道有些事是不能改變的,況且曹植的事經(jīng)她插手未必就有好的結(jié)果。翠蕓求到了林洛的親筆詩便不再糾纏,轉(zhuǎn)身便離了朝陽宮。
翠蕓走后,林洛撐不住撲在案桌上哭泣:“或許早一天離開才是真正的解脫吧!”她從箱子底下取出曹植給她的畫像,想要扔進(jìn)火爐又不舍得放手,只是把卷軸取下,又用墨把曹植的落款涂改成一朵荷花,而她做的這一切均被曹丕看在眼里。原來自翠蕓來后就有侍女去彰德殿稟報,曹丕一路疾徐剛好趕在翠蕓離開后到。他見林洛做好這一切又把畫對折卷起塞進(jìn)玉枕的暗孔里,終于按耐不住敲了敲門。
“誰?”
曹丕推門而入:“我,好些天沒看你,氣色怎么又差了。”
林洛絞著衣袖說:“我這病不就是時好時壞嘛,聽說父親去了雒陽?”林洛奉上茶。
曹丕點(diǎn)頭坐下:“雒陽是大漢朝的故都,父親擁立漢室,卻讓漢室舊都凋零敗落,他說要彌補(bǔ)自己的過失。”
“雒陽西靠秦嶺,東臨嵩岳,北依太行,又據(jù)黃河之險,南望伏牛山,不愧為“崤函帝宅,河洛王國”,是個建都的好地方。”
曹丕端茶盞的微微抖了抖,他唑一口茶道:“那鄴城如何?”
“鄴城繁華,我又習(xí)慣了這里的生活,若是讓我選,我還是寧愿留在鄴城。”想到曹操已經(jīng)到雒陽,大約她被賜死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了,林洛一時胸悶,大口喘氣。
曹丕忙將她抱回榻上,幫她順氣:“太醫(yī)讓你少思少慮,你安心待在太長宮,我明夜再來看你。”
走出太長宮,曹丕好不容易壓下滿心怒火爆發(fā)出來。他先讓人尋了個由頭收繳了翠蕓母族的土地,又把四年前丁儀陷害毛玠的舊案翻出來徹查,竟然查出崔琰自殺與丁儀也頗有關(guān)聯(lián),當(dāng)即將丁儀關(guān)押。曹植在建安門外跪求曹丕召見,曹丕非但沒有召見,反而以臨淄侯妨礙公務(wù)為由罰了他三個月的俸祿。
自從遷到朝陽宮,曹丕有意冷落郭彩兒,郭彩兒多次求見都未得曹丕回應(yīng)。但知道曹丕現(xiàn)在就急不可耐地向曹植下手,郭彩兒終于不顧宦官阻撓闖進(jìn)彰德殿。她見新來的李夫人正幫曹丕研磨,差點(diǎn)賭氣把要說的話吞回去。
曹丕問:“你有什么急事找我?”
“魏王身在雒陽,你現(xiàn)在處置臨淄侯該先請示他。”言外之意就是魏王在一日,曹植和他身邊的人就動不得。
經(jīng)她提醒,曹丕幡然醒悟,之前的所作所為都太感情用事,要懲罰曹植的人也該等到父親去了。曹丕當(dāng)即下令不再追查丁儀,郭彩兒也因此舉得了曹丕的歡心。
林洛空守了半夜,青浦本來不忍心告訴她郭彩兒留宿彰德殿的消息,但見她一直候在寒夜里,終究還是告訴林洛實(shí)情。
這一夜同樣難以入眠的還有曹植,白天他跪求太子不得召見,為何他一走丁儀又被太子釋放了,難道太子還是念著點(diǎn)兄弟情義的?太子這般待他,他卻對嫂子存了那樣的心思,他越發(fā)覺得自己無地自容。
翠蕓卻知道曹丕不會那么好心,謝氏一族已被收繳土地淪為佃農(nóng),她一定會替他們報了這仇的。翠蕓是卞夫人一手帶大,思量片刻就想出了反擊的法子,她將曹植的詩文謄抄一遍,贈送給一些仰慕曹植的青年才俊。
這些青年才俊得了曹植的詩文立刻奔走相告、互相炫耀,一時間,鄴城人傳抄曹植詩文的現(xiàn)象蔚然成風(fēng)。人們佩服曹植的才華,也同情他壯志難酬的遭遇,《閑居賦》、《七哀詩》等詩文更是激起了一些人的共鳴:有人說他的《七哀詩》和《浮萍篇》以思婦怨婦的形象寄托了他渴望建功立業(yè)而不得重用的惆悵;也有人愿意相信《浮萍篇》就是在懷念已故的崔夫人,而《七哀詩》表現(xiàn)的是謝夫人的哀怨。對此,曹丕置若罔聞,反而待曹植更加親善,甚至在年關(guān)里賞了他一些牛羊布匹。
曹植受眾人追捧,又承了曹丕的恩惠,終于不再一蹶不振,除夕前后四處游走談學(xué),聚集了一群自負(fù)才華的青年人。鄴城雖在太子治下,然而臨淄侯之名更勝太子,這消息傳到雒陽,曹操大為痛心,他一直以為植兒忠義孝悌,卻沒想到他也會勾結(jié)朋黨。春正月,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送往鄴城。
月色如許,鄉(xiāng)兒與令狐羽坐在銅雀臺的屋脊上,望遠(yuǎn)處燈光閃爍的山河。
“令狐,你知道嗎?其實(shí)我小時候在那里住過很長一段時間,就是那兒,普化寺的下面。”
“斜陽谷?”
“是啊。在斜陽谷的那段時光是我最快樂的時候,山里有各種各樣的野果,還有許多奇怪的鳥雀;谷里還有條河,里面有不少魚,夏天一到娘親就帶我去河里游泳,有次我還差點(diǎn)抓到一條魚呢!”
“那我們以后就去那兒住吧!”
鄉(xiāng)兒歪著頭說:“娘親不會離開這兒的,娘親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令狐摸摸鄉(xiāng)兒的頭,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他的心底裝了一個秘密,但他還沒考慮好什么時候告訴她。
這宮里心底藏了秘密的人千千萬萬,有人出于私心,有人出于善意,也有人出于無奈,而林洛就是那個無奈的人。她站在窗臺處,望著皎潔的明月,那是二十一世紀(jì)難于見到的。都說月是故鄉(xiāng)明,難道她把這里當(dāng)作故鄉(xiāng)了嗎?
曹丕走進(jìn)來,靜靜地站到她身后:“你身體本就不好,何必站在這風(fēng)口處!”
林洛嘆息:“這樣的月亮不知還能見幾時。”
這時,隱約傳來歌聲,兩人均駐足靜聽,只聽得那歌女?dāng)鄶嗬m(xù)續(xù)唱到:
明月照高樓,流光正徘徊。
上有愁思婦,悲嘆有余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