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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打定主意,林洛便向忠伯打聽卞夫人的住處。忠伯知道她不是芝若,卻不知道她找卞夫人做什么,但是身為下人最忌諱打聽主人的事,忠伯將卞夫人的住處告知林洛便沒再多言,只是待她離開就去向公子稟報。
林洛片刻都不再當誤,直接來到丞相后院東門,她摸摸衣袖里的令牌,芝若交代過,這塊令牌不要隨意出示,除非到了非用不可時。現在她要去找卞夫人請她要回叡兒的撫養權,應該是到了很重要的時候了吧?
林洛拿出芝若借她的令牌,聽芝若說這塊令牌是卞夫人親賜,除了曹操議事議政的地方,幾乎暢通無阻,可見卞夫人六年前扶植她建立鴿網是有意幫助曹丕獲得世子之位。看著卞夫人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其實她是最懂得暗度陳倉的人,林洛收回心神,向守衛出示令牌:“帶我去見卞夫人。”
守衛看到主母令,立刻恭敬地請她進去,還吩咐小廝務必將她送到卞夫人面前。如此一來,林洛免去了一番打聽直接到達卞夫人的棲霞殿。月棠嬤嬤見了她,有些遲疑,但還是領著到了候客廳,再親自去請卞夫人出來。林洛坐下喝了半盞茶卞夫人就到了。
“你是?”卞夫人見她一身芝若的打扮,身形卻極似雁過山清修的甄宓,便向月棠道:“你們都出去吧,把門帶上。”
等門關上,林洛取下紗帽,跪在卞夫人面前:“母親。”
“你怎么回來了?”她本以為她會是丕兒的賢內助,卻沒想到兩年前她卻自請上山清修,害得丕兒一蹶不振。
“宓兒不孝,未能留在母親身邊盡孝。”
“你這一去就是兩年,杳無音信,最對不起的丕兒和叡兒!丕兒這孩子真心待你,你卻棄他不顧,叡兒年幼,你也能狠心拋下他。我當你是最適合的兒媳,卻沒想到終究是我看錯了!”
林洛潸然淚下:“對不起!我對不起您的厚愛,更對不起子桓和叡兒。”想到兩年前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日子,再想到現在面臨的局面,她更加痛恨自己。
“好啦好啦,再哭下去別人就要以為我關起門來欺負你了。”她扶起林洛,“山上清修三年未到你怎么跑下山來了?你知道這樣會害了丕兒么?”
她知道林洛自請上山清修再前,夫主下令三年不得下山在后,更加明白夫君是借機懲治丕兒。只是當初是她自愿離開的,一個女人能在丈夫最無助的時候做出拋夫棄子的事,她不覺得有什么值得丕兒留念的,所以一直沒把三年之期的事告訴他。況且知道此事的只有夫主和她,夫主不會說,只要她也不說,丕兒盡管痛心,終究是會走出來的。還好他的丕兒確實不負她的厚望,很快就振作起來,發展自己的勢力。
一個母親最關心的還是自己的孩子,卞夫人怕她貿然下山害了曹丕她能理解,當即解釋到:“我知道,所以現在借用了芝若的身份。”說著掏出芝若給她的令牌。
“芝若這孩子耿直善良,她娘又去世的早,我一直把她當自己的女兒看待。這主母令本是要送與她的,誰知道她對子桓無意、子桓又待她像親妹妹一樣,如今她既已送給你,就暫且由你保管吧!”
“這是主母令?那母親還是快快收回吧!”
“怎么?難道你這次回來不是向子桓認錯的?我雖不知道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么,但是看得出是你負了子桓,否則他不會一氣之下納兩個小妾進府,他最討厭后院女人太多。”子桓幼時見父親納妾必定要一個人生會兒悶氣,還篤誓說以后一定不會養這么多女人在身邊吵鬧。
他是為了氣她才納妾?不是移情別戀?林洛聽得心里冷暖交替,可是她看得出,他待靜香卻是真心的。只是此時還不是苦思求證時,林洛向卞夫人道:“是,是我負了他。只是這主母令干系甚大,我怕不小心弄丟了。”
“你辦事我自是放心的。”卞夫人坐下,“你忽然下山找我何事?”
卞夫人果然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她有事相求,林洛道:“丞相把叡兒從子桓身邊接走,此事對他打擊太大。我希望母親能出面替他求求情,或者把叡兒接過來親自撫養也行。”
“夫主還在氣頭上,我先試試請他把叡兒送給我來撫養吧!只是你就如此放心得下我?”
“沒有誰比母親更讓我放心了。”
卞夫人深看了她一眼,繼而端起茶杯道:“好了,那你回去吧!莫要讓其他人發現你已經下山。”
“喏。”
林洛走出棲霞院,又心無旁騖地走出丞相后院,后又茫然若失地游蕩在街巷里,來來往往的人流像是電影的畫面,可望而不可即。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六年多了,她也從一個無所羈絆的單身少女變成了兩個孩子的母親,可是她始終難以對這個時代產生歸屬感。夾雜著包子味兒的夏風迎面吹來,她趕緊用手掩了飄起的輕紗,卻不留神撞了一個人的臉頰。
那人油腔滑調,賊笑道:“姑娘,大熱天的帶個帽子不熱嗎?要不我幫你取下來涼快涼快?”
林洛趕緊退避,卻踩到另一個人的腳,正要說對不起,那人卻將她拉到身后,向無賴喝到:“滾!”
林洛這才知道她撞的是長得像魏書桐的王修,往事如流水般向她涌來,她好想回到年少時,坐在教室里聽聽課做做題,得空了看看窗外的梧桐和樹下的帥哥,活的簡簡單單,哪里需要顧慮這么多擔憂這么多?
“你沒事吧?”
帶著紗帽,他應該是沒認出她,可是她很想找個相熟的人聊聊天,哪怕只是貌似也好過她一個人憋在心里。
“我是甄宓。”
這聲自我介紹說得坦蕩,就好像說我是林洛一樣。王修聽得卻不平靜,拉著她走進街角。
“你怎么一個人出府了?”
他還以為她在大公子府呢!也是,古代女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妻子落跑的事讓人知道了面子上掛不住,曹丕一定是盡力瞞著所有人。
“一句兩句說不清,要不去坐下邊吃邊說?”雖然中午給自己下了碗面,但是那時氣得難以下咽,現在將近黃昏,已經餓得發慌了。
王修看向她,紗帽擋住了她臉上的神情,但是宓兒的聲音里浸透著疲憊,想到這兩年鄴城的傳言,他向林洛道:“你跟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