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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香隨曹丕走到院門外,終究忍不住說:“夫君,傷人傷己,得過且過吧!”
曹丕摸摸她的鬢角:“你總是太體恤別人,也要照顧好自己?!膘o香含羞低眉。
林洛喂飽自己,不情不愿盯著毒辣的太陽回到翰墨軒收書,抱著一團書走進去,卻見靜香正給他沏茶,他如同以前多少個歲月一般靜靜地坐著,本是眉心舒展,見她來了不自覺地皺起。
看來她擾了他的好心情,林洛站定:“我——還是等會兒再來收吧?”退堂鼓已敲響,他卻不讓她逃離,硬聲說:“要等書淋濕了再收嗎?”
林洛只能六神無主地將書送往書架,等擺好書從架子后走出來,聽得曹丕淡淡地說:“過來。”
林洛知道不是叫她,止住邁出的腳步,香爐邊調香的靜香卻將目光投向她。
“你來看看能不能彈這曲子?”
原來他剛剛看的是琴譜,好了,明確了,他確實不是叫她。林洛飛也似的閃身出去,不一會兒便聽到撥動琴弦的聲音。她捂著胸口坐在太陽底下,隔著紗帽太陽還是那么刺眼,然而她的身上卻是冷冰冰的,難道太陽只有刺眼的光芒沒有溫度了嗎?她伸手試了試,仿佛能抓住一樣。
漸漸聽得琴聲低俗、簫聲和鳴,林洛想著還是把所有書卷好,等他們琴簫和鳴結束了再進去吧!
可是心為什么這么痛,像是被刺穿了一樣,手也抬不起來。她扶著石臺,撐著站起來,晃悠悠走向另一面曬了帛書的地方。
見著她虛浮的身影,曹丕眼里慢慢泛起波紋,簫聲也慢慢停下。正要轉身卻見外面的白影如同羽毛飄落,靜香手下的琴弦忽然繃斷,他的心仿佛跟著琴弦一起斷了,慌慌張張沖出去將她抱進來。
“去,去找府醫來?!?
“夫君莫慌,讓我看看。”
曹丕將她的手交給她,靜香輕輕按住手脈,屏氣凝神片刻后,向滿臉關切的曹丕道:“暑熱難耐,又急火攻心,加之她本就體弱……”
“那究竟是什么?。俊?
“只是中暑了,我去煎點荷葉蓮心水。讓她在通風處涼一涼,過會兒就會醒來?!?
“她怕苦?!?
靜香起身的動作滯了滯,盡管揮來喝去,夫君的心里最關心的還是她。
“那妾身少放蓮心多放糖,荷葉解暑熱,蓮心解心熱?!?
“好,你去吧!”
林洛昏睡夢中,仿佛回到了五年前,晨霧彌漫,一個月白長袍的男人冷冷地對她說:“你去哪兒?你是想再死一次嗎?”
“我不去哪兒,就想留在你身邊。我也不想死,卻生不如死。我害你至今,你恨我我能理解,可是在你身邊虐身虐心虐得我體無完膚!我好后悔,為什么愛你卻又不信你,為什么寧愿相信自己腦子里殘存的野史碎片胡亂猜測也不去查證。我——好后悔,后悔輕易放手,讓我們之間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眽衾锼纯蘖魈闇I流滿面,匍匐在地上恨不能抓起沒有實觸的沙石,但是一切慢慢崩塌,她像是墜進了深淵萬劫不復。
曹丕見她抓著自己的手越來越緊,眉頭越皺越深,眼睛閉著還是淚流不止,心里微微作痛。果然還是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正要出言相慰,靜香端著藥走進來:“我吹了吹,還是有點燙。”靜香看見他被林洛握緊的手,腳步頓了頓,終究是神色自若地走上前。
林洛聞到藥味,終于緩緩醒來:“我這是在哪兒?”
“夫君的書房,你中了暑熱暈倒在地,是夫君把你抱進來的?!?
林洛這才發覺自己死死拽住他的手,有種做賊心虛的連忙松開,曹丕也不太自在地收回手。
“這是解熱的湯藥,喝點吧?!?
藥已經送到嘴邊,且喂藥的是好心幫她的徐夫人,林洛不得不張開嘴,反正相對于眼見曹丕秀恩愛這點苦澀又算得什么?
曹丕親眼見著她將所有的湯藥喝盡,又看她牽動嘴角微笑著道謝,心里莫名其妙被她牽動,仿佛她的一顰一笑都是對他最大的諷刺。是啊,曾經信誓旦旦有她一人足矣、絕不會讓她離開,可是兩年前卻一句挽留都沒有就任她離開。如果那時挽留一兩句,會不會就不用面臨現在的局面?靜香真心待他,還給他生了禮兒,他不可能棄她不顧,但是宓兒向往的是一人一心——宓兒知道她離開后自己轉身就娶妻生子,會不會怨他?可是這兩天他那么待她她也一聲不吭。是,她有愧與他,是她先變心,她懷疑他不信任他,他才會悲痛欲絕娶了靜香璇兒來氣她。可是看到宓兒的眼神,他有些不敢直視。
見曹丕和靜香都沒有什么反應,林洛又強笑著說:“謝謝你們倆?!?
靜香微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姐姐客氣了?!?
曹丕卻是直接避開她的眼神,起身負手立于一旁:“若是好了就回去休息吧。”
“書還沒搬完。”
“我自會讓人搬。”
“好,那我下去了。”林洛盡力表現得不拖泥帶水,瀟灑地起身離開,許久未曾想起的英文浮現在她的腦海:no作no die!干嘛作死地回來自討沒趣?他有這樣賢惠的老婆還要她做什么?還是趕緊想辦法把叡兒弄回來吧!
只是她自己不能出面,該找誰呢?思來想去這事還是去找卞夫人比較妥當,卞夫人是叡兒的嫡親奶奶,且一直待她不錯,求卞夫人撫養叡兒最合適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