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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前面的官道上空無一人,林洛有些失望地說:“就送到這兒了。天色漸晚,你快馬加鞭,趁早回去吧!”
曹植拱手:“后會有期!”
林洛敷衍道“有期”便策馬往回走,行至院中卻見芝若正教鄉兒扎馬步。
“你怎么在這兒?路上可沒瞧見你的蹤跡。”
“我一個鴿網舵主的蹤跡若能讓你發現,怎么做這個總舵主?”
“有點本事,看來鄉兒交給你是沒錯的!”
“誰說我答應了?”
“晌午不是說好了嗎?我的地盤借給你聯絡各地分舵,你的身份借我用段時間。難道你想住大公子府,讓你的鴿子被門口的四大金剛攔截了做燉鴿子湯?”
“你這地盤確實是適合我棲身之處,但是公子卻不允許你回去。”
“他不讓我回去我偏要回去。”
“娘親要去哪里?為什么把我交給師父?”鄉兒趕緊摟住林洛,她隱隱發覺師父和娘親有什么要做的大事。
林洛抱起她:“鄉兒乖,這段時間娘親要去辦些事,你跟著師父好好學武功,以后當個行俠仗義的女俠。”
“好,我要做黃蓉一樣的女俠,將天下所有的乞丐聚集到一起,成立個丐幫!”
芝若卻不懂了:“黃蓉是誰?”
“我給她瞎編的故事里有個女俠黃蓉。”
和鄉兒商量好了,林洛又知會青蒲和石頭,以后芝若就是這斜陽谷的主人,這里的事她說了算。
是夜,林洛摟著鄉兒睡覺,講過睡前故事再與她約法三章:“日后不許無理取鬧,我不再的時候和師父睡,但是不能逼著師父給你講故事。想我了可以告訴師父,讓師父聯絡我,不許一個人亂跑。”
鄉兒雖然有些頑皮蠻橫,卻不會無理取鬧,滿口答應著,并保證學好武功保護她。林洛將她抱得更緊,有鄉兒這樣的孩子可是她的福氣,只是不知道叡兒現在怎樣了。
第二天一早,林洛換了芝若的衣服,戴上青蒲連夜縫制的紗帽,趁著鄉兒還未醒來騎馬去往鄴城——她害怕自己會舍不得離開,也怕鄉兒眼見著她離開。
心像是被兩個方向拉扯著,一邊是丈夫兒子,一邊是女兒和自由。此去鄴城必將再次投身到牢籠里,但是這次卻是她自愿的。她要為自己所犯的錯贖罪,也要讓曹丕振作起來,更要保護自己的兒子。前路如何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還愛他,他也記著她。弘一禪師說得對,既然放不下就該把握當下,只可惜他勘破天機,卻至死也不能看破紅塵。
林洛知道自己和弘一一樣看不破紅塵,索性投身其中,不能紅塵作伴過得瀟瀟灑灑,卻也要把握青春年華不留遺憾地活著。
芝若的馬是匹良駒,很快就趕到大公子府前。她將馬交給仆役,再步行至門前,沉足氣模仿芝若的樣子瀟灑地走上臺階。守衛持刀攔下:“什么人?”
“看不到人認不出衣服嗎?”雖然有兩年沒見芝若,但是芝若的言行舉止早已印在她腦海里,現在學起來應該可以以假亂真。
守衛遲疑,一人問道:“為何戴上面紗?”
面紗?這是紗帽啊!林洛對這傻帽兒說:“臉上起了疹子。”
四人聽了,果然放行。林洛走進去,忠叔見了略有遲疑,倒是沒多問。丫鬟小廝畏于初見時的淫威,早已遠遠避開,只有箭竹拔劍刺過來,不知道是想和芝若比試還是有所懷疑。林洛知道避不過,索性直直地站著。
“你的流云劍呢?”
“腰帶里,懶得抽出來。”這聲音語氣學的有七分像,“有急事,公子呢?”
“里面。”箭竹的口氣冷了三分,林洛猜他定是看出來了,好在僵持片刻他終究讓開芙蓉居的苑門。
林洛走進去,小院里空無一人,只有坐在水榭里一手抱壺一手喂魚的曹丕。她默默走過去,正想奪過他的酒壺,卻被他輕松避開。
他又灌了一口:“芝若沒把我的意思傳達到?”
“她說了。”
“那你還回來做什么?”
“反正你這院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讓我住下。”林洛有點厚顏無恥地說。
他無視,繼續喝酒。
“我可以交房租。”說著掏出三片金葉子,捧著送給他。他繼續無視,林洛只能取下頭上的珠花,手上的鐲子,甚至最后一點碎銀子,一一送到他面前。
“如果還覺得不夠,我就先欠著。”
曹丕眼皮跳了一下,放下酒壺,自顧起身冷冷道:“我府上從不養廢人,書房里的書很久沒曬了,你去搬出來曬曬。”
“好嘞!”林洛從地上爬起來,抬步跟上。
穿過回廊,從正廳的耳門向后走去,又見一處庭院,略擺了幾盆花,空蕩蕩的適合練劍,再往前看,一間大大的屋子,上書“翰墨軒”幾個字。
“里面的書都搬出來,該怎么曬應該見過。”
林洛點點頭,以前確實見忠伯帶丫鬟做過,那時只是小小的一間書房,現在卻是一間大大的屋子,里面的書該搬到什么時候?
曹丕走進去,隨意地抽出一卷書,坐在案前靜看。林洛挽了袖子,準備大干一場。她取下傻帽來來去去跑了幾趟,太陽曬得她大汗淋漓,她擦了汗,覺得還是戴上紗帽擋擋太陽。
曹丕瞥見她戴了紗帽又出去,終于抬眼看向她離開的背影。院子里曬了一排又一排竹簡,林洛估摸著自己應該來來回回搬了幾十趟,可是屋里還有一排書沒曬,看來曹丕是存心整她。她捶捶肩、伸伸腰,不僅沒吃早飯的肚子作響,就連渾身的骨頭也咯吱咯吱叫。
曹丕見她轉身回來,復又低頭看書。林洛見他一坐就是一上午,且一本書看了半天都不見翻幾頁,心里還是有些期待的,只默默去搬另一批書。
正往懷里放書時,聽到外面忠伯喚他去吃飯,林洛滿心歡喜地跑出來:“你們終于也吃午飯啦!”以前在司空府一日只有兩頓,難道現在生活質量提高了?
卻不想曹丕一盆冷水向她潑來:“書曬了再吃飯。”林洛見他頭也不回地走出去,終于酸澀得流下眼淚。都是她自作自受,如果不是自以為是地背棄他,他怎會如此冷酷無情地待她?看著他走出院門,林洛重新抱起幾卷書,繼續去院子里晾曬。
日頭升到正頭頂,林洛終于曬完所有的書,她拖著疲乏的身體走出去,向一個丫鬟打聽廳堂在哪兒。那丫鬟以為她是兇神惡煞的芝若,嚇得不敢吱聲,只用手指了指。林洛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湊巧找到廳堂,可是飯桌已經清空,只有璇美人還坐在那兒吃黃豆。
林洛本不想和她照面,但是饑餓難耐,況且此時用的是芝若的身份,便問道:“你知道廚房在哪兒嗎?”這里沒吃的,廚房應該有。
美人懶散地趴在桌子上,一粒一粒黃豆放進嘴里,備懶地說:“左拐、右拐,灰磚的那座就是廚房。”
“謝了!”
林洛依她簡單的導向,又問了幾個下人,總算摸到廚房。可是飯桶里只剩一點飯粒子,兩個小廝本是且吃且聊著,見她來了立刻猛喝了兩口粥,恭恭敬敬起身道:“柏姑娘好!”前日芝若飛劍他們雖然不在現場,但是這兩天丫鬟小廝們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戴紗帽的那個柏姑娘兇得狠,冷面的箭竹都怕她呢!
林洛見慣了下人對她的懼怕,雖然被誤會,但也替她省了不少麻煩,至少不用擔心與人走得太近就騙不過了,索性學著芝若的口氣冷冷地問:“還有吃的嗎?”
兩個小廝齊齊看向飯桶里的余糧,見林洛走過來,趕緊讓開。林洛捂著肚子嘆氣道:“你們下去吧!”看來只有自己動手填飽肚子了。正要掀開缸蓋看看有沒有米,曹禮的娘親走進來。
“你還沒吃吧?要不我做點面給你吃,下面快點。”
“額……好。”短暫接觸,林洛覺得這個女人完完整整地詮釋了賢妻良母、賢良淑德、賢惠大方之類的詞語,難怪深得曹丕喜愛。雖然心服口服自愧不如,但是她心里還不是滋味,可能就是因為自己遠不如她。
女人洗過手圍起圍裙,輕車熟路找到裝了面粉的袋子:“喜歡吃素面還是……”
話到一半卻被曹丕打斷:“靜香,一個下人的飲食用不著操心。”
原來她叫靜香,果然是人如其名啊!林洛覺得此刻自己是如此的多余,曹丕走過去替她取下圍裙,又拍了手里的面粉,無視她的存在拉著靜香出去。走之時還不望對她說:“快點吃了去把書都收起來!”
“我才曬出來。”你是存心的嗎?
“沒看到要下雨嗎?”
林洛看向外面的天,晴空萬里艷陽高照,你哪只眼睛看到要下雨了?但是曹丕卻不等她反駁,拉著靜香遠離廚房。林洛現在的心情不是吃醋二字能形容了,她像是被扔到了北極,孤零零只有她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