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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初暖,林洛終于脫掉了厚重的棉衣,只穿了三件秋衣披了件大氅就來到梅林。梅林在別院和后院之間一大片坡地上,遠遠望去好一片殷紅的花樹。這時節府里的女眷丫鬟小廝都會來此處賞一賞梅花,聞一聞花香。好巧不巧,林洛在梅林碰到了約友同游的小曹植。
曹植只穿了件白色長衫就站在略帶寒氣的春風里,看到穿林而來的林洛遙遙招手:“嫂嫂,這兒!”
林洛躊躇不決,過去有違禮法,不去顯得太不給面子了。想了想她終究是走過去,直至近前才看見那幾人正圍著一個中年男子看他作畫。
“嫂嫂,這便是我和你提起過的鐘繇。”
“拜見侍中。”她記得曹丕說過,鐘繇字元常,現在官居侍中。
“夫人有禮了。”圍在他周圍的幾人均低下頭。
林洛覺得她的到來令這亭子里的氣氛實在太尷尬不過,不消片刻就告辭離開。在別人的眼里這個女人一副溫婉嫻靜的樣子,其實她的內心已經波瀾起伏:這便是曹丕稱帝后的相國鐘繇,以前只是聽別人說起,此刻親眼見到的感覺實在太不一樣了,仿佛歷史的圖景已經慢慢展開,“賜毒酒,以糠塞口”幾個字反復出現在她腦海里。
她棲棲遑遑地回到自己房里,在紙上不停地寫著安慰自己的話,自從來到這里,她養成了一個習慣,有些不能說的心事就寫在樹葉上,或寫在紙上,這時的紙金貴,她不常用,除非特別要緊的事才寫上去。就像現在,她必須理清自己糾纏在一起的思緒。
和曹丕在一起已成事實,她也不后悔自己的決定,眼下她要想辦法試探曹丕的口風,能不能為了她只娶她一人。她記得歷史上甄宓的死似乎和一個姓郭的女人有關,如果曹丕肯只要她一人一切就都好辦了。如果實在不行,她也好早做打算,在府外買買田置置地,當個女地主也好過被自己深愛的人賜死。
然而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曹丕當天被曹操叫去批了一頓,發配到南皮去了。
林洛抓著管家問:“不是說都已經處理好了嗎?”
管家為難地回到:“年前的大雪不僅壓倒了民戶,就連州牧府的幾處舊房也損傷不小。公子雖然及時做了修葺工作,但是一些舊的卷宗染了雪水沒被發現,這會兒已經看不清了。司空大發雷霆,當時便讓公子去南皮待一個月。”
林洛念叨著:一個月,他現在該多難過!一個月會發生多少事?不行!我得跟過去!
“夫人,您就別添亂了!公子吩咐我一定要告訴您,您留在府里小心謹慎些就是對他最大的幫助。”
是了,她這時候跟過去就違背了曹操的心意,曹操是罰他過去受苦的,她若是去了只會讓曹操更加生氣,看來只能好好待在府里等他回來。
管家見她不再糾纏,終于松了口氣,臨走前不忘再三叮囑:隨意別出門,留在院子會少生事端。真的遇到急事可以去找子建公子。
為了避免給他再添麻煩,林洛索性日日在院子里曬太陽,每天數著日子,夜不能寐,常常半夜驚醒。有時候是夢見他鮮血淋漓的出現在面前,有時候是他一臉冷漠地甩開他,有一次甚至夢見他穿著新郎服騎著高頭大馬迎娶別的新娘。林洛覺得自己都快魔怔了,忍不住寫了封信交給阿福送出去。
信里她向曹丕討要婚禮,當初她再嫁曹丕,加上本就不愿,他沒提她也沒問,婚禮好像就這樣省了。但是現在,她可能是太閑太悶,所以才會要他還它一個婚禮。
信剛送走,曹植就跺進院子,見她憊懶地躺著曬太陽,好笑地說:“才分開幾天就這般模樣?”
“已經十七天了!”
“哦,十七天了嗎?我還以為才過去半個月。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想不想聽?”
“什么?!”難道是曹丕要回來了?
“我母親帶著全部家眷正往鄴城來。”
“這算什么好消息?”
“我話還沒說完呢!”
“快說!”林洛急切地問。
“我寫信告訴她大哥被父親處罰到南皮,大哥之前受了不輕的傷,南皮那個經歷戰亂苦寒的地方大哥去了怕會舊傷復發。母親擔心大哥,要挾父親不放大哥回來她便不啟程離開許都。”
“所以說你大哥已經從南皮出發回鄴城了?”
“這會兒估計已經快到了。”
林洛立刻起身往外跑,曹植跟在后面大喊:“我說快到了又沒說今天。”
“那是什么時候?”
“估計后天早上吧。”
去你的,后天早上也是快到了!不過總算有了盼頭。第二天夜里林洛早早就滾到床上,她要早睡早起,迎接他的歸來。因為心情大好,所以連續失眠的她早早進入美夢。半夜被子里忽然鉆進一個人,林洛即便睡得再沉也能感覺到忽然鉆進一陣冷風。
她驚呼:“誰?!”順腳一踹,沒想到反被夾緊一雙有力的雙腿。背后傳來含著笑意的聲音:“是我。”
“不是說明早才到么?”
“想你了。”邊說邊脫衣服,然后像只餓狼一樣索要她。
清早醒來,身邊的人還在熟睡,她扭了扭虛脫的身子,看到滿身的梅花,這才覺得昨夜的一切都不是夢。
她緊緊地摟住他,生怕哪天他又突然不見了。男人微動,側身抱回去,另一只手從額頭摸到眼睛,再到鼻子:“信我沒收到,但我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順著手上的動作,他喑啞地說:“這兒、這兒……還有這兒,我都想。”
兩天后,管家領一眾女眷在西門迎接許都來的家眷,曹丕曹彰曹植曹整也都恭敬的侯著。林洛偷偷抬眼,看到一輛又一輛馬車停在門前。騎馬的大監尖聲宣告:“卞夫人到——環夫人到——杜夫人到——孫姬李姬到……”宣告了幾位夫人才到公子們,“曹鑠公子到——曹沖曹據公子到——曹宇曹林公子到……”一連串七八個公子的名字宣告后,另一個大監尖聲道:“丕公子正室任夫人到——彰公子側室黃夫人到……”
后面的聲音林洛再聽不到,只有“丕公子正室任夫人到”反復回蕩在腦海里,她眼前曹丕的身影恍恍惚惚,像水里的影子看得見卻摸不著。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樣,她晃晃悠悠地離開人群,一個人坐到月湖邊。
水中的女人雙眼空洞、繼而一抹諷刺的微笑掛在嘴角,林洛看著她竟覺得如此荒唐。
“怎么?你也笑話我么?是啊,我最恨插足別人婚姻的第三者,沒想到我現在就是自己最討厭的人!”
一群魚追逐著竟相游過來,水面泛起波紋,水里的女人身影漸散。林洛猛然驚醒,她便是跳進去也不一定能回去,說不定沒到車水馬龍的21世紀,反而兩眼一閉見了牛頭馬面。想到這兒,她立刻飛快的跑向別院,她依稀記得那里有個后門通向馬廄。
沒想到剛從后門出去,曹丕就追上來,她趕緊從馬夫手里搶過一匹馬,曹丕又從她手里奪回韁繩:“你發什么神經?!”
“讓開!”
“不讓!”
“我已經錯了,不想繼續錯下去!”
“什么錯了?!”
“我問你,你為什么不告訴我你已經有老婆了!”
“什么老婆?”
“你已有妻室,何必再來招惹我!”
“我有妻室就不能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