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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字太難看,不過曹丕也沒指望她的字多好看。但是她寫的一連串字筆畫省減太嚴重,他能猜出一二,可是底下的官員是絕難識別的。幸好寫的是竹箋,可以削了重新寫,于是這修改的爛攤子就交給箭竹了。她穿著曹丕超大碼的靴子站在一邊,眼巴巴地看著曹丕口述回批、箭竹奮筆疾書。無聊啊無聊,還又困又餓。曹丕聽到她肚子傳來的聲音,既氣又笑。
“你醒來都沒吃嗎?”
林洛不好意思地揉揉肚子:“鞋都沒來得及穿,怎么會想到吃呢?”
“就到這兒吧,讓小二弄點吃的來。”這是對箭竹說的。
箭竹放下筆墨,躬身退去,不一會兒就有小二送來兩碗肉糜。小二很有眼色的為他們關上門,林洛端起一碗舀了一勺,吹了幾口,確定不燙后才送到曹丕的嘴邊。
“你先吃一口。”
曹丕瞪大眼睛看著她,這還是他認識的甄宓嗎?難道又有什么事要求他?
“說吧,何事?”
“啊?”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壞人做久了,做回好人成么?林洛的手僵在半空,縮回來未免太丟臉,強推出去又太尷尬,正當她在伸出與縮回間反復糾結、臉色越漲越紅時,曹丕終于張口吃了。
“我已經答應了,說吧,究竟什么事?”
“就是……這么多我吃不完,你能不能幫忙吃?”
“就這么個事?”按以前的老規矩,她做到這個份上絕對是幾兩銀子。
“對,就這事!”
曹丕怔怔地望著她,這女人難道是想報答他的救命之恩?還是她另有圖謀?這兩碗肉糜吃得他一陣冷一陣熱,終于和她分著把肉糜吃了,還是不見她離開,曹丕不得不對她的認知再次刷新。她乖乖地坐在一旁磨袖子,曹丕忽然想捉弄捉弄她。
某人清咳一聲,煞有介事地說:“本公子看累了,你來讀與我聽。”
林洛正閑得慌,得了命令立刻拿過來讀:“本鄉一百余人,均已得米糧二十兩……”
一份文書讀過去,只有幾個字不會,她便指著讓曹丕看。曹丕略有失望,看來她已經學有所成,再也沒有起初聽她讀賭約時的樂趣。
讀了幾份后,終于有一份不是說米糧的問題,林洛略帶興趣地往下讀:“啟稟大人,本縣吳張兩家因水源相爭誤傷大人,實乃本官之過。本欲親自前來請罪,奈何公務纏身,待解決眼下棘手之事再來謝罪。暫稟明兩村相爭原由,望大人見諒。”
林洛放下竹箋看向曹丕,戎馬生涯他應該受過劍傷刀傷,但是被鐵鋤頭掘傷應該是人生第一次了。不知道他會怎么處置那兩個村子的人,會受牽連嗎?與其猜測還不如問問他,便開口道:“水源固然要緊,但是為了水源打成這樣,實在不該!你準備怎么處理他們?”
曹丕把枕頭塞了塞,舒舒服服地繼續趴著:“我為何要出面?讀下一卷。”
林洛拿起另一卷,估摸著曹丕是想置身事外,只是這樣一來縣令只怕會嚴懲鬧事的人來討好他,不過一切還只是她的猜想,況且以她的身份想插手也插不上。
晚飯依舊是林洛親自喂的,不過是箭竹幫忙把曹丕扶起來坐著吃的。還好他能坐起來,否則林洛真想以死謝罪。飯后曹丕坐了半晌,看著同樣呆坐的林洛問:“可會下棋?”
“不會。”
“彈琴……對,你也忘了。”
林洛看他似乎有些無聊,但是自己又確實無一技之長,只好硬著頭皮問:“影子戲,有沒有興趣看?”
“什么是影子戲?”
“哈哈,其實就是用手對著燭火做出各種形狀,你等一下。”林洛把燭火放到桌子上,先用手做出一只兔子的形狀,“有一天,小兔子來到草地吃草,但是被一只老鷹盯住了。”她又用手做了老鷹的樣子,“可是正當老鷹準備捕食的時候,一只老狼撲了過來。”手中的鷹又變成了一個狼頭。
曹丕看到投射在帳子上的影子,聽她眉飛色舞的講解,盡管看起來很幼稚,但是他倒是很有耐心的坐著聽她的下文。沒想到林洛卻對他攤開雙手:“故事結束了。”
“這就沒了?”
林洛訕訕地笑了:“沒了,不過我可以再講其他的故事,你不宜久坐,我扶你趴到床上。”
“我是膀子傷了,腿又沒傷……”
林洛斷然否定:“牽一發而動全身,更何況你是從背脊傷到了膀子。”
難得有親近的機會,曹丕自然不會拒絕,甚至在她扶他的時候故意壓在她身上。一番折騰,終于把曹丕妥妥帖帖放好。林洛又開始她的影子戲,從熱帶雨林的食人花講到北極的企鵝,后來一些動物的形狀難以模擬,她索性不再演示,而是靠著一雙嘴皮子海談起來。
“告訴你啊,除了熱帶雨林的猴包樹,還有一種樹也超級變態大,你猜是什么樹?”
曹丕笑瞇著眼,第一次見她這么毫無戒備,盡管他很好奇她是從何處知道這些的,但他不想打破這難得的真純,于是掩藏了所以疑問,笑道:“坐著冷,過來暖暖。”
林洛確實有點冷,只是和一個男人躺一張床,她心里過不了這道坎,于是回道:“不冷不冷。”
“你的病還沒好徹底,是想多喝藥嗎?”
喝藥!得,她寧愿去睡暖暖的被窩也不要喝藥啊!于是磨蹭、磨蹭再磨蹭,終于蹭上了床,乖乖地窩在床榻一側。
曹丕看她貓在一角,整個臉都蕩漾著笑意,然后又裝作很隨意地說:“我猜那定是一棵千年古樹。”
林洛這才想起她剛才說到超大的樹,穩定小鹿亂撞的心臟,自認為很鎮定的說:“不對,是榕樹。”
“哦~何為榕樹?”
“榕樹其實并沒有非常粗大的枝干,但是一棵榕樹卻可以由枝再生根,根生干,干生枝,以此綿延不絕,大的能占地幾千米呢!”
“生命力真頑強,似乎在某本山河志里聽過。”
“生命力真正頑強的要數西北的胡楊……”林洛搜腸刮肚,把自己知道的奇聞異事、山川草木、一一道來,最后終于耐不住睡意,沉沉地睡去,即便睡了嘴里還嘟囔著“蜂鳥可小了”。
曹丕輕輕撫摸著她淡如遠山的蛾眉,嘴角不自覺的上揚,忍不住又湊近吻了吻她微微翹起的睫毛。看她毫無反應,他又得寸進尺地吻上她的臉頰、紅唇,豆腐吃得心滿意足他才掖好被子睡覺。
第二天曹丕如同往日一般早早的醒了,看到身邊熟睡的人,湊上去親了一口,趴著睡的不適感立刻散去,只剩下得逞的幸福感與甜蜜感。林洛朦朦朧朧的醒過來,看到某人近在眼前的臉龐,第一秒的反應是做夢,但是清醒三秒后,她的臉馬上浮起一片紅云。
“睡得還好么?”
“呃……還行。”她昨晚竟然說著說著在他這里睡著了。
“現在還早,再睡會兒。”
不等她反對,曹丕順手把被子拉上來,她只余鼻子還在外面。這一刻,林洛整個人都燒成了油燜大蝦。聽著身邊人均勻的呼吸,她悄悄側過身,看向這張輪廓鮮明的臉,閉上眼睛的他親切舒服,少了分讓人惶恐不安的氣息,多了份令人安心溫暖的感覺。
“再看下去可是要拿錢的。”某人不適時的突然出聲,嚇得偷看的瞬間退縮,直接摔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