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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廊中,蘇芥和朱櫻談至中夜才各自回房,王獻外出時撞見了一回,回來時又撞見了一回,只覺十分辣眼。
那蘇圖跟在王獻身后,側過臉去看四處田埂上盛放的花,女侍闊闊真緊隨其后,忍不住抿唇輕笑。
“阿顏,該去上方山了?!碧K芥放開朱櫻,扶她起身,撣去衣裾上的草屑。
昨日王獻與蘇州府幾名官員連夜與劫走烏瑩的那些人交涉,對方最終同意在上方山交還烏瑩,條件是他們要見那蘇圖一面。
朱櫻也要同去上方山,為的是親手轉交弦月的一封信。
過石湖,西北而行,青山隱隱,翠微環繞,便是上方山。
約定的地點在楞伽寺的塔林之中。
寺中煙氣繚繞,空曠的塔林空無一人。
王獻和闊闊真警惕地環顧四周,朱櫻卻和那蘇圖四處觀看佛塔,甚而討論起其上碑刻,蘇芥抱臂站在塔林入口處,遠遠望向林霧彌漫的塔林深處。
一只白鴿從林木深處掠出,腳上系著紅色絲帶,停在一座佛塔檐上,將風鈴撞得叮叮碎響。
“進去吧?!蓖醌I漠著臉,走進林木深處。
“那蘇圖,我們也進去?!敝鞕褍筛种改笾欧?,信步順著蜿蜒小路走進樹林,“蘇州府的官員都在山下等候,他們不敢做什么的?!?
闊闊真冷哼一聲,轉向那蘇圖,用蒙語說了一句話。
“哦?你們的人也在上方山,并不需要蘇州府保護,是嗎?”朱櫻回過頭,看著闊闊真震驚的神情,抿唇一笑,“蒙語的話,這里也只有王大人聽不懂罷了,何必耍這樣的小聰明?”
闊闊真低下頭,悶聲不吭,快步走進林霧深處。
霧氣盡頭,不大的山澗旁,一襲黑衣的烏瑩臨水而立,一條血紅色的長裙映在水面上,仿佛烈火流動,衣領和袖口亦是紅色絲線繡出的花紋,在迷蒙的林間尤為醒目。
她身旁僅一青年,灰褐色的袍子,側頭與烏瑩談話,面上神情激烈。
“姐姐!”那蘇圖遠遠向烏瑩招手。
烏瑩與那青年一起轉過身來,青年約莫二十五歲上下,褐色眼瞳,眉目冷厲,眼睛有些睜不開,似乎不慣見陽光,他的容貌生得有些像蒙古人,細細看又有些像南人,一時竟分辨不清。
“我名那欽,乃梁王左丞達德之子?!鼻嗄陹吡吮娙艘谎郏瓢恋氐?。
王獻冷冷而對。
云南險僻,多瘴無風,皇帝不欲用兵,屢次派人招降,但梁王不僅不領情,還變本加厲地侵擾邊界,總有一日叫他嘗嘗明軍的厲害。
“那蘇圖。”烏瑩走近幾步,“不要過來。”
那蘇圖剎住腳步,轉向那欽,“我已來了,放我姐姐走?!?
“長安公主隨時可以離開,你也可以離開。”那欽瞥王獻一眼,忽地改用蒙語向那蘇圖說了一大堆話。
那蘇圖皺眉,那欽告訴他梁王有意與關外聯合進犯,要他去云南主持戰事,若能成大事,就可分得半壁江山。
朱櫻一哂,拈著信箋懶洋洋地看向那欽。
那欽所言,能有三分是真已了不得。他特特說這些,根本不是為了說給那蘇圖聽,而是為了說給聽不懂蒙語的王獻聽——在那蘇圖與皇帝之間種下懷疑的種子,讓皇帝終究不敢扶持那蘇圖。
不能為我所用就毀了他,好毒的計策。
“你便是朱侍郎之女?”那欽的目光轉過來。那雙棕褐色的眼睛有些小,三角形狀,光芒冷厲兇殘,仿佛黑暗中蟄伏的吐著血紅長信子的毒蛇。
“不錯?!敝鞕褜⑹种行欧饨唤o闊闊真,“這是母親的信件。”
“弦月。”那欽一把撕開信封,皺著眉頭匆匆看完信件,每說一個字都仿佛最惡毒的詛咒。
蘇芥走到朱櫻身后,輕聲問道:“阿顏看過那封信嗎?”
“不曾?!敝鞕讯⒅菤J臉上神色,暗暗揣測。
弦月沒有告訴她那封信的內容,那欽神色陰晴不定,唇邊掛著冷笑——也不知那信究竟是何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那欽一把撕毀信紙,“你們都可以走了,可千萬不要讓我們王爺失望!”
“你……”那蘇圖一臉莫名。
烏瑩快步走來,挽起那蘇圖向外走,“阿雪,走。”
“烏瑩!”那欽忽地高聲叫住烏瑩。
“我與你沒有別的話可說,請回吧。姑蘇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有混進姑蘇的心思,不如回去守云南?!睘醅摾湫σ宦?,氣勢奪人,“你既奉梁王為主,則我乃北元長公主,豈有為臣下直呼姓名之理?”
那欽面色鐵青,將拳頭捏得格格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