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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我爹把這攤子甩手給我,娘也裝病不管事。”周鈺向守門的小廝感嘆,“我怕不是他們逃難的時候撿來的吧?”
“這是我們爺大了,老爺太太放心,才把事情都交給您做。”小廝笑嘻嘻地道。
周鈺無奈搖頭。
剛轉身進府,外面又報:“少爺,前日來過的那位蘇藥師求見。”
“快請進來,我們府里兩個病人呢。”周鈺眼睛一亮,隨即又掛上愁容。
那蘇芥對他妹子朱櫻尤為不同,如今朱櫻不知所蹤,朱櫻的丫鬟又昏迷不醒,這叫他怎么說?
蘇芥仍是一身深青色,肩頭繡著大片狹長的綠葉,面上帶著柔和的笑意,使人如沐春風。
周鈺忙作一禮,決定先聲奪人:“阿顏不知去了何處,我們派人尋了半夜,也未曾尋到……”
“我來此并非尋阿顏。”蘇芥搖頭,“只是聽聞府中有人為藥毒所傷,因此前來救治。”
“啊?哦哦哦……”周鈺被天上掉的大餡餅砸的有些不知所措,忙引著蘇芥穿過庭院,“那丫頭在這里,請隨我來。”
白籬被安置在佛堂旁,小屋逼仄,里面熏著香,沖淡了血腥的氣味。
“這丫鬟,昨日與大太太爭了幾句,就……成這樣了。”周鈺站在門檻外遠遠瞄了一眼。
白籬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身邊并無一人照顧,臉上的血跡倒已擦凈了,只是唇角還在源源不斷地滲出血來。
可憐。
周鈺在心中道。
但他并不想把這種憐憫付諸實踐。
蘇芥抬步,不疾不徐地跨過門檻。
周鈺駐足不前,心中覺得為醫者的形象委實高大——換作他,可不愿意接近一個神志昏糊、滿身血腥氣的人,多晦氣啊。
蘇芥細心地擦去白籬唇角的血跡,查看過白籬的指甲和眼瞳,最后取出薄薄一片竹片,在白籬脖頸上和面頰上細細刮過去。
竹片表面留下了一層青白色的、衣襟凝結成塊狀的粉末。
蘇芥皺眉,輕聲嘆息:“阿顏,何至于此?”
從前只覺得她優柔寡斷,不想這一世,她竟如此果斷決絕,再這樣下去,要回頭可就難了……
周鈺看著蘇芥袖著手走出來,云淡風輕地說了一句“不妨事,明日就醒了”,愣了足足半刻,才回過神。
“蘇藥師!”周鈺急忙去追,“這樣……就好了嗎?”
好像什么也沒做嘛?周鈺一臉困惑,似乎給白籬喂了一顆藥丸?還是刺了銀針?仔細想想好像都沒有。
周鈺覺得醫術真的很神奇。
“不是什么劇毒,因此不妨事的,給她喂些糖水,醒來的時候不至于太難受。”蘇芥溫和地道。
“哦……”周鈺懵懵點頭,“那我妹妹,她……”
“我知道阿顏在何處,不必府中費心。”蘇芥又道。
“啊?這就好,這就好。我送送你,往后可是一家人呢。”周鈺連連傻笑,心想世上怎會有如此善解人意的人。
走至影壁后,楊氏從穿堂中一路追來,仿佛翻滾的大肉圓子,一直撞上了大理石影壁才停下來。
“蘇藥師!”楊氏氣喘吁吁地道,“是我啊!你之前治好了我臉上的疔子,還記得嗎?哎呀,可真是藥到病除,第二日就好了。你聽我說,我那大閨女如今說不出話來了,定和我上次一般,是阿顏那小蹄子搞的鬼。快幫她去治治!哎呀,像花一樣的年紀忽忽地說不了話,真是可憐。”
楊氏一邊說,一邊抹淚,沒幾滴眼淚,抹淚的動作倒是夸張得很,恨不得把帕子甩到周鈺的臉上。
周鈺訕訕笑著,試探地問道:“也是,家中大妹妹也有些不大好,我忙昏了頭,竟把這件事忘了。蘇藥師不忙的話……也幫大妹妹看一看?”
“令嬡不能出聲,是因驚嚇,并非藥物或外傷所致。”蘇芥溫和地向楊氏致歉,“小侄學藝不精,心病治不了。”
不待楊氏回過神,蘇芥已轉身離去。
“哎?憑什么白籬那小蹄子病的快死了,你一看她又活了?!”楊氏追到府外,“我閨女些許小病都治不好,你怎么學的啊?!”
“我的大太太,蘇藥師可是蘇老神醫的大弟子,蘇老神醫可是當初為皇上治過病的。”周鈺忙將楊氏拉進來,賠著笑好聲好氣地勸,“大太太不要急,蘇藥師也說了,妹妹這是被嚇著了。先養些日子,等心里不怕了,自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