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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李四求麻媼不成,便又急急湊齊了三斗碎米,找了村里頭另一個五斗米教徒,求爺爺告奶奶地跪了許久,好話說盡嘴皮子都磨破了,才使對方松了口,給了他道里教徒通用的手令牌,讓他自行去南昌城去尋一個叫王鐵的教徒,說是見了王鐵,自然會有人接引他去面奉天師。
于是,今日李四收拾了包裹坐上驢車出了村。
李四了卻一樁心事,心情自是輕松愉悅。他干脆躺倒在車上,拿了粗布汗巾往臉上一蓋,兩條腿相互耷拉著,愣是擺出一副天王老子也打擾不得的姿態睡去了。
可惜的是,這李四好不容易才瞇著了,就被一個粗魯的喊叫聲吵醒了。李四本不是個軟和性子,這睡覺被人故意吵醒了,火那是“噌噌”往上直冒。
“哪個豎子混吵!再吵你大爺我就把你嘴給縫上!”李四一把扯開汗巾扔下車,一個打挺坐起身,怒視著正在和車夫掰扯的麻媼。
原來,這麻媼早早地帶著阿秀蹲守在村口,深怕錯過了一個月才進城一次的驢車。這冬天的清晨凍得人直抖,麻媼等了半天才把這驢車盼來,早就是一肚子的火,而這火就在聽到車夫說一人十個錢才準上車時徹底爆發出來。
“你阿媼我活這么大歲數了,什么腌漬事沒遇見過,什么兇惡的賊子沒見識過,你又是哪來的豎子,張口就要訛人!我呸,不要臉!”麻媼毫不客氣地數落車夫一番,絲毫沒有顧及到鄉里鄉親的,多少給個顏面。笑話,她麻媼是馬上要去府城里頭享福的人了,哪里還顧及這起子窮酸賤民的想法?
她倒是選擇性地遺忘了,自己也不過是刁家的佃農罷了,還是個無夫無子女的女戶。
李四一眼便認出是仇人麻媼,頓時恨得臉紅脖子粗,一張黑臉漲的青筋畢露,額角跳動不止。他粗噶著,哼哧著,卻半天張不開嘴。無他,那麻媼瞟了他一眼,卻半分不再意的樣子。
這妖婆真真可恨!想那泥塑的玩偶都有十分的脾氣,何況他堂堂七尺男兒,被一老婦作賤至此!
李四思及不禁大怒,正準備破口大罵麻媼時,卻見這老妖婦身旁一身粗衣麻布的偏瘦少年郎突然上前一步,開口道:“李家阿公別生氣!阿媼她只是身體有些不適,心里頭有些難受才出言不遜。阿公見諒!我們這就付清車資!”
李四定睛一看,那少年個頭不高,身體也瘦瘦的,一張灰乎乎的臉,臉上還有數不清的黑麻斑。
哼!還真是這麻媼的親戚!長得都不是什么好人樣!李四在心里嘀咕著,到底沒有罵出口來,最后只得挫敗地坐回到車里頭。
那駕車的李家阿公見這小郎君倒還講些道理,說起話來也是文縐縐的,說不得還會讀書寫字呢,便松了口,讓他們一人六個錢上車就算了。
阿秀一把摁住還想繼續作妖的麻媼,用暗含威脅的眼神狠狠瞪了一眼麻媼,迅速交了錢推著她上了驢車。
麻媼不死心,還準備在車上叨叨時,阿秀不急不慢地說:“阿媼,這天就快大亮了,村里人就快上工了,這要是被大伙看見阿媼你今天突然出了村……”
麻媼悻悻地往車里縮了縮,再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