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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天的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來來往往。有小販在吆喝,有食肆、茶館的伙計在招徠過路的人,還有勾欄院門口進進出出的顧客。
“可真熱鬧!”
在碧清軒吃了些東西,兩人興奮地在大街上轉悠,郭語姜更是見什么東西都好奇。
走了一會兒,便見到了秦淮河。郭語姜站著,靜靜地欣賞著潺潺流水。
琉璃眼尖,瞄到了一邊正向這邊走來的人,于是輕聲喚了聲:“小姐……”
郭語姜示意她噤聲。
“葦聲騷屑水天秋,吟對金陵古渡頭。千古是非輸蝶夢,一輪風雨屬漁舟?!彼p聲吟誦。
“若無仙分應須老,幸有歸山即合休。何必登臨更惆悵,比來身世只如浮?!绷硪粋€聲音接了頸聯與尾聯。
郭語姜回頭看——一名身著深衣的慘綠少年,束發,腰間一塊羊脂白玉如意佩。沈腰潘鬢,儀表不凡,英英玉立。
來人似乎認識自己!
郭語姜疑惑地看了琉璃一眼。因為是在外面,琉璃只行了萬福禮,以不大的聲音道:“郢王殿下?!?
郭語姜一驚——他便是郢王朱棟?如此一表人才,氣宇非凡,也難怪那郭小姐對他傾心愛慕了。
郭語姜不知道該有什么動作,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昨日聽武定侯說你的病久不見好,我還擔心呢!”朱棟見她能出來走動,很是欣慰。
郭語姜本是不打算說話的,不過,等了半天,似是都在等著她出聲,便只道:“今日,章太醫來過,我……我已經沒事了。”
朱棟見她說話的神情有些怪怪的,以為她還在生氣。便對身后的隨從道:“郁松,帶琉璃去走走吧!”
郁松應了是,示意琉璃跟著自己離開。
琉璃憂心地看了看郭語姜,終是與郁松一起離開了。
郭語姜驚訝地盯著琉璃的背影,心下害怕——就這么走了?留自己與郢王單獨在一起,就不怕出事嗎?自己現在可什么都不知道,萬一說錯了話、做錯了事怎么辦?
朱棟輕輕握住她的雙手,喚道:“阿姜……”
郭語姜被嚇一跳,茫然地望著他。
“你還在生氣?我以為,那日已經跟你說清楚了!”
郭語姜心下好無奈——生什么氣啊?你那日都說了什么我又不知道???
許久,她才說:“沒有……我是說,沒有生氣?!?
“你身子不舒服?”朱棟聽她聲音顫抖,以為她沒好全。
“啊?不是,已經……痊愈了!”
郭語姜此刻只想立馬回武定侯府,單獨跟一個陌生人呆在一起的感覺太不舒服了。
朱棟一看她頭上,幾乎沒什么發飾,尤其是沒有那只黑檀木桃花簪,不禁奇怪——以往即便是同自己置氣,她也是每日都戴在發間的。
“那只簪子,你沒戴?”
“簪子?什么簪子?”郭語姜下意識地反問。
忽然憶起梳妝時琉璃是準備給她插一只簪子在發間的,只是她覺得太麻煩,便拒絕了。琉璃當時不是也認為奇怪嗎?難道是那只簪子?郢王這么問,難道,那簪子是他送的?那也就是——所謂的定情信物?
這下慘了,不就暴露了嗎?
只是不知道這郢王是個什么樣的人,會不會知道此郭語姜非彼郭語姜之后,就把自己給殺了呢?
“那只黑檀木……”
“哦,”郭語姜搶在他前面說到,“那只啊,我見……有些磨損,便讓……便讓琉璃收起來了?!?
郭語姜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朱棟知道她在撒謊,有些惆悵——這次她是真的生氣了,連那只簪子都不肯再戴!
郭語姜收回自己的手,轉過身背對著他,道:“我……我出來很久了,怕是哥哥會著急,我先回去了!”
說完,也不等朱棟再說什么,便立馬跑開了。
只剩朱棟獨自站在秦淮河邊,心下有些黯然。
郭語姜找不到琉璃,便先自己回府了。
又在府里轉了一圈,覺得乏味,索性回了房間翻看箱子里那些卷軸。
一翻看倒是被嚇了一跳——這位小姐可真是才華橫溢,畫畫得好看,字也寫的漂亮,琴桌上還放著箏,看來她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了!
閑來無事,郭語姜研了墨,執筆在宣紙上模仿那幅“世外桃源”的題字,一遍又一遍……
證候來時,正是何時?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眼前突然一黑,一幅幅畫面閃過。
……
永樂三年歲末,郭英離世三年,早已過了守孝的二十七個月,郭語姜卻是依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郭鎮之妻永嘉長公主,乃高皇帝之女,進門好幾年,與郭語姜很是要好。
“我記得去年的七夕,你可是出門去了的。如今父親的喪期已過,你為何又常日在這屋里,不出去看看?”永嘉問她。
郭語姜依舊垂眸,手上的筆卻不?!嬛环睹菲搡Q子圖》,道:“于父親喪期出門,是我不對,故此在家真心懺悔過了。只是如今要我出去看什么?外面的人要做什么便去吧,與我何干?我只在這屋里,也不曾擾到誰。”
永嘉知道她是在說氣話——坊間傳言說郢王不日后便要迎娶鄂國公常遇春之孫女、鄭國公常茂之女常云婉了,與郢王互生愛意的郭語姜自是心下不快。
永嘉嘆氣:“你這是何苦呢?你何不去問他——為何一面與你花前月下,一面又準備著迎娶常氏為妃?那傳言若是真的,便要個說法;若是假的,你們之間也沒了誤會。”
郭語姜無心再畫,道:“若不是真的,誰敢拿鄂國公孫女的清白說嘴?娶她便娶她吧,我只當這些年來都是昏了頭,如今醒了!大嫂,到時候你可別忘了替我向他多敬杯酒!”
永嘉無奈,嘆道:“你啊,總是這么倔,能得了什么好?兩個人心平氣和地好好談談,有什么不行?”
“難道要我巴巴地跑去看他和常氏恩愛嗎?”郭語姜擱下筆,出了屋子。
卻不想那人就在門外。
郭語姜性子倔,不看他,也愣是不說話。
永嘉見此情景,也不好說什么,只說人多嘴雜,讓兩人到屋里說去,便離開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