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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著我,為何不愿回頭看我?”白行風對著她的背影嘶吼。
迷魂酒的藥力生效,白行風無力得跌落雪地,但江孟欣仍是一路疾行,毅然決然得離開了紫竹院,離開了他。
天地在旋轉,視線已模糊,在陷入黑暗前,他見到了兩道不同的背影,卻同樣堅決,同樣毫無遲疑,回頭看他一眼也不愿,就將他遠遠得拋在腦后。
他未輕易放棄,但在南維山時江孟欣再度死在他懷中。
連她留給他的最后一句話,都是一模一樣。
“別來尋我。”她這樣說……
一世是陽壽已盡的凡人,一世是天地不容的魔物,無論這兩世他最后做了什么抉擇,卻皆在開始的那一剎即注定了分離。
天道之嘲弄,莫此為甚!
“彼蒼者天,不惠如許,逆之何如?彼蒼者天,不吊如斯,逆之何妨!”
邪火印一閃,深陷于樹體中的白行風驀然睜眼,神情猙獰。
樹上的果子墜地破裂,如泡沫般連道殘影也不留,讓白行風渾身抽搐,猶如五臟六腑全被翻攪了一番,他不服輸得咬牙強忍,但鮮血仍是從他的嘴角溢出。
蝕心樹吸食著白行風的愛恨嗔癡欲,又新生了許多枝芽,在無邊的云海上招搖著枝葉,窸窸簌簌,似是歡快得笑著,嘲諷他的無能為力,咎由自取。
前世的因,今生的果,橫跨兩百多年,逃不出的劫數,命運再次重演。
當命運的第一鞭抽下……
痛!不過即使帶著慘不忍睹的疤,傷口還是會默默愈合。
但尚未結痂,仍是皮開肉綻時,卻在同處兇狠得抽下第二鞭……
體膚心魂無一不傷,但最令人難耐的是,當以為新傷會麻痹陳年的痛時,卻疼著疼著,又扯開了記憶中的舊傷口,讓火辣得撕裂痛中埋有更深邃的隱隱抽痛。
如此一鞭鞭得反覆鞭笞,一絲絲得劈開肌理,層漸疊加的裂口中,發了炎,生了膿,直到肉爛見骨,再蝕刻入髓。
悠悠蒼天,曷其有極?
七彩光輝在云地上閃爍片刻后,龍淵在一隊獄吏的引領之下,踏入了枷木獄的結界中,行了幾步后他屏退了領隊的司獄。
司獄遲疑片刻,最后仍是帶著屬下退開,讓龍淵獨自走向那株巨大的樹。
當龍淵走近,蝕心樹像是察覺到了白行風的心緒波動,它的枝芽穿梭,滿樹的葉片竊竊鼓躁。
“皆安排妥當了。”龍淵溫涼得道。
江孟欣死后,諸事回歸正軌,回到白行風跳下九重天前與他談妥的交換條件。
白行風緩慢睜眼,血絲密布的雙目似是望向龍淵,眸光卻無法凝聚。
蝕心樹鼓動得更為狂亂,枝條不斷得延伸并揮舞,許是有什么吸引著它,讓它耐不住躁動,枝葉如爪,不安好心得向龍淵身后探去。
“時候到了,你準備好了嗎?”龍淵問。目光一斜,身后鬼鬼祟祟的枝葉登時凍為冰柱,并粉碎。
白行風微微得扯動了嘴角。
隨之,蝕心樹窸窸簌簌的竊笑聲在結界中回蕩。
此樹形成于渾沌時期,由鴻蒙之氣所化,其本質亦陰亦陽,似正似邪,而那邪魔般的竊笑聲莫名得讓龍淵覺得惡心。他立即轉身,向候于遠處的司獄揚手。
司獄見狀,領了數名獄吏快步上前。
“殿下。”他垂首,等待龍淵指示。
“將囚犯的元神提出,并押解囚犯隨我至司命局。”
“遵命。”
數十名獄吏圍住蝕心樹,將白行風的元神提出,當白行風的神識在獄吏的牽引下落于云地,蝕心樹失去賴以為生的妄念,它笑聲才停止了下來。
龍淵從廣袖中,拿出了一卷黃紙遞與白行風。
接過黃紙后,白行風確認著紙上的半黑半紅的字跡,其上除了書寫了符文還有一只模糊不清的手印。
他知道那手印的主人很膽小,遇到事情會逃、會躲、會不敢面對,她會怕高、會怕黑、會怕鬼、會怕蜘蛛、會怕血腥,但她最怕的是……孤單一個人……
但他沒別的法子了,只能將她藏在那個令她害怕的地方,也只能讓她孤單得在那等,因為他還有重要的事必需要去完成,要花的歲月很長,過程很艱難,他也心甘情愿,只是……
只是……
龍淵不久留,旋即要離開,但尚未走遠,忽而聽見身后獄吏們倉皇的驚呼聲和抽氣聲。他向來不喜在人前泄露太多情緒,但回頭一望,卻也不禁蹙緊了眉頭,問道:
“你何需如此?”
此時血珠如淚,從白行風緊閉的雙眼潸潸滾落,沾滿鮮血的手掌在黃紙上壓下血印后,他苦澀一笑。
“若我看得見……她定又逃得遠遠得躲著我。”
既是不愿相見,那么……
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