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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城,東明宮的書房中,一大片紋飾瑰麗的窗欞迎入明亮的日照,讓居中大椅上的雕刻墨龍雙目烔烔發亮。
了卻了心頭大患,坐于墨龍椅上的龍淵顯得心情閑適,讓東明宮中的氣氛不再寒涼。
他批閱奏章,并開口對房中另一人說道:“逃了一只,但無妨,至于疫病的后續……”
“照舊。我動手,你善后。”白行風冷著臉,無心聽龍淵說完,回天庭交待完戰果后,旋即要離開。
“去哪?地府還是人間?”龍淵對白行風的背影笑問。
他們的合作中向來是白行風負責在前線執行,而他則在背后為其打通關節,這是從年少即養成的默契,但見白行風急著走,連告辭的話也不留,他忍不住調侃。
白行風的腳步沒有停頓,隨意揚手即代替告辭的言語,但在跨出房門前,一見到迎面而來的人他神情驟凜,止了步伐。
一名龍淵的親信急千里迢迢得奔來,一進東明宮的殿門就急匆匆得直奔書房,他在房門前見到白行風時,神色略顯驚慌,但隨即鎮定下來,供手行禮。
只待龍淵招手,那名親信立刻踏入書房,繞過白行風,向龍淵呈上一枚墨綠色石牌,以心影術稟告一則來自地府的加急密報。
當掌心石牌化作腦海中的幾幕光影后,龍淵揉著發疼的額角,他已可預見接下來的混亂,但此事無法隱暪,他一邊思忖著對應之策,一邊輕嘆:
“我想……無論是何處,你都不必去了?!?
聞言,白行風猛然回首望向龍淵,臉色鐵青……
數日后,同樣在東明宮的書房中,寒氣翻騰如怒濤,須臾便是白霧繚繞書香中。
坐于墨龍椅上的龍淵看著手上一疊奏折,額角青筋微顫。他也不過是多了這對兄妹幾百歲,卻總為他們倆費心得像老了幾千歲似的。
他對蹺著腿坐于書房一側的那人冷諷:“你可真是英明神武?。⌒鹿俨耪先?,就毀了半個地府,拆了地府大門、打斷了奈何橋、砸壞了三生石,還打傷了一大群鬼差,你還有何不敢做的?你倒是說說看啊。”
武神之封號雖無實權直接參與友邦內政,卻長久受三界各宮各府院敬重,且不受天律不允私自下凡之限制,可在三界中自由來去,因其職務中很重要的一環就是壓制妖族和魔族,并維持三界各勢力的平衡。
而白臨云才正要上任便反其道而行,惹惱了閻王,讓地府所有陰官皆跨界上奏,參她一本,送上來的奏本厚厚一疊,羅列了大大小小白臨云目無法紀、目中無人的罪狀。
若是傷了天庭和地府的友善關系,那可不是短短數年內可重修舊好的,更何況處理地府的事務尚需顧忌西天。
他現下要幫白臨云收拾善后不打緊,這二萬六千年多年來她惹的事,他一聲不吭得都替她吞了,也不差這一樁,但讓她接下武神之位的用意,絕非是讓她如此任意妄為的。
“我……”白臨云雖然有些心虛,但一提及這個封號,上次斗仙會被設計的火氣又燃起,讓招的比武對她而言是個侮辱。她脾氣也硬著,怒氣沖沖得走至龍淵的書案前,叉著腰就粗聲吼:“我只是想阻止行風冰封忘川,哪知地府的東西都這么不扎實?!?
當時,她才剛得知一部份人界發生的事,卻又收到何孟欣的魂魄在過奈何橋時跳下忘川的消息。
以她對白行風的了解,他會去地府不意外,但為時已晚,已被忘川戾氣絞碎的魂魄又怎么尋得回來,故而她也追去地府了,但守門的鬼差怎么也不讓她進地府,她只好硬闖。
待她闖進了忘川畔,只見白行風凌步于川濤上,為了找川水中的魂魄碎片,將全身靈氣灌入止水劍即執劍而下,須臾間,凝川成冰三千丈,其勢之洶洶,將忘川上的萬年黑云蕩得一干二凈,讓向來陰森的忘川畔白燦如熾。
她一焦急,抄了霽月刀阻擋,便在忘川上跟白行風打了起來,所以力道沒控制好的結果就……
“你還有膽狡辯。”砰!一聲,龍淵立起,手中奏折盡數摔在案上。
“但你那止水劍是怎么一回事?”白臨云反過來質疑他。
龍淵那張冷臉,似是在冰上又結出一層霜。
整個天界除了天帝,也只有白臨云敢粗聲質疑他,是自己這么多年來太過放任她了,于此,龍淵當真動怒,書房中冰塊炸裂的巨響不禁起起落落。
像挑釁般,又是一巨響,白臨云一掌拍向案上,打散了那堆奏折。
此時一群仙娥恰巧行經東明宮外,被突如其來得爆竹聲連串轟炸,嚇得花容失色,隨即又是一道響雷從東明宮上方落下,仙娥們哇哇大叫,連忙跳腳避開這無妄之災,并痛罵降雷的那個瘋婆娘。
這平素可比北荒寒極之地的東明宮,很久沒有如此熱鬧了!
“白行風除了打斷輪回的罪,也已替你頂下毀損地府的責任,此時你是希望我再對他多加一條竊盜的罪狀嗎?”龍淵眼底竄著怒火,目光狠狠得刮向白臨云。
“竊盜?你當我傻……”雖心中存疑,但白臨云自知理虧在先,咬牙吞下頂嘴的話。
湛藍眸子轉了一圈,她暗自盤算,過一陣子,約莫龍淵就要押著她去地府賠罪了,要她順從?
也行,不過,她要先來談個交換條件。
而在白臨云去地府賠罪前,她先去了一趟白行風的武安府。
以往這大將軍府就是個空殼,白行風因職責在身,常年在三界六合及界外虛空各處忙碌,百年難得一次回府,平日這府中除了管事的仙仆外常是冷冷清清,但此時,一反尋常得熱鬧。
白臨云拿出跟龍淵討來的通行手令,并通過禁軍一層又一層的盤查后,走進了武安府的內院庭園。
此時白行風尚未押入天獄,只先監-禁在自宅中,并受到大批禁軍的看守。
但……
白臨云覷了一眼像灘爛泥般躺在地上的白行風,鄙夷冷哼。
放心!就算沒禁軍看守,他也不會跑了。從地府回來后,他就維持這副模樣不動不語,連吐納聲也消停,他這是想回歸母石的原狀當顆尋常石頭了吧!
一道雷落下。
霎時,一把青絲在庭園中飛散。
電光就落在白行風的耳邊,卻見他仍是麻木,白臨云大步一跨,揪住白行風的衣襟,將他提起,迅速得讓一旁的禁軍不及反應,一記又狠又重的平勾拳就招呼上白行風的左臉,將他打落地。
“這拳是幫那個凡間女子揍的?!卑着R云揚起玉顎,忿忿說道。
回過神的禁軍連忙上前,想架住白臨云,但白臨云靈氣一蕩,震開眾人,再次從地上揪起白行風后,又一記重拳擊向他腹部。
“這拳是幫你自己揍的?!?
再來一腳,踹向他的胸口,將白行風踹向庭園旁的一棟閣樓,瞬間閣樓已傾塌了半邊。
“這腳……”白臨云拍去衣角被噴到的血漬,涼悠悠地一哼,“嘿,不為何,我就是想揍你!”
守在武安府的禁軍軍官在一旁冒冷汗,急得直跳腳。
他一眼就瞧出不對勁,白行風別說抵擋,便是以靈氣護住五臟要害都沒有,已硬受了白臨云這幾拳,再打下去會出事,但白臨云位階比他高出許多,且若她要硬來,他也架不住,只好一面派人去東明宮報信,一面召集更多士兵包圍內院。
越來越多的禁軍或是提劍、或是持矛得沖進內院,如臨大敵般團團圍住她二人,并擺起了陣法。
“沒事、沒事,放心啊!我沒有要劫人,大伙兒當作斗仙會看看就好?!?
白臨云輕松愉快得向眾禁軍揮手笑道。
隨即,她走進已成廢墟的閣樓中,一腳踹開倒下的梁柱,在散亂的木柜堆中找了把還堪用的木椅后,氣勢洶洶得走向倒臥在地的白行風就高舉木椅,然后……
然后,木椅一架,大馬金刀得坐在白行風身旁,什么事也不做,僅是陪著白行風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