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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但如此吧……”龍淵冷哼,一雙長目瞳心略沉,“你是想一舉多得,學人間武將來個解甲歸田?”
他自從得知天問壇上的卦象后,即讓白行風出謀獻策以鏟除心魔,而白行風順水推舟,迫使他不得不接受這條計策并收回虎符。
然而,多年前在白行風的血腥鎮壓與分化離間下,妖族與魔族分道而行,妖族也因忌憚于他而安份許久,若白行風撂下挑子,妖族必有一番風波,他必需早些布局,以穩住妖族現況。
“我當你們家的看門狗也夠久了,此次除去心怨后……”白行風神色有異得頓了頓,“……我會留在人間歇一陣子。”
“人間?”龍淵側首,冰冷得掃了一眼僵化在角落里的綠衣身影。
莫非他真得……
龍淵肅容正色,嚴聲問道:“計畫可是有變?”
“不變。”白行風平淡答道。
多年來心怨藏匿于人界,她無形無體且行蹤飄忽,若要徹底鏟除她,必需在她寄居于人心時,連同那顆人心一同毀滅,因此需以活人之心設陷阱,但這陷阱的挑選需選得恰到好處。
魔族操控人心,憑借的是人心的奢念和貪念,而何孟欣年幼失恃、體弱多疾、又不得親情溫暖,她生命中的每項缺憾都能成為魔族引誘她的手段,且心怨又甚喜寄居女子之心以迷惑世間男子,因此何孟欣是極佳的陷阱,甚至……甚至她死了,也不會有人為她傷心。
而他以自身作為誘餌,也已在陷阱中等待獵物自投羅網。
遇見何孟欣是個偶然,但此后的發展卻并非偶然。
他特地以白虎的樣貌在畫舫上現形,抓傷方浩卻又放任他逃走,以散布消息誘出魔族,特意讓何孟欣回到小屋中等待,讓魔族見到他帶走何孟欣,特意讓何孟欣隨身帶著黑毛皮,讓魔族發現她的蹤跡,再者,為了讓何孟欣聽話得去醫館取藥,制造缺口讓魔族得以接近她,他甚至配合何孟欣,扮演她想要的那朵白蓮。
在數日前的雨夜中,他發覺了藏在濃厚濕氣及藥味里的細微彼岸花香,他也看見一絲微弱的魔氣藏在何孟欣的心頭。心怨已找上何孟欣了,此時已退無可退,他也不會退。
雖聽白行風這般說,但龍淵仍是謹慎得再次重申道:“瘟疫肆虐,以一人之命換取數萬人之命,這是最果斷的作法。此次誘殺心魔只能成功,不容許有任何差池,即使是一份憐憫之心也不該有,據生死簿所載何孟欣本應死在畫舫上,既是陽壽已盡就不該留在人世,況且她也算舍生取義,死得其所,你無需有愧。”
“若不徹底鏟除心怨,恐怕你擔心的不是三界眾生……”句末,白行風注視龍淵的眼神冷了下來。
面對白行風的意有所指,龍淵瞇眼打量他,揣度他的心思。
“她的魂魄可有血債記于冊?”白行風忽地一問。
見龍淵沉默不語,白行風語帶譏諷:“生死簿與血債簿皆為地府重要機密,未經西天同意連天帝也不見得能取得,但在我面前你何需掩飾,你在各界、各宮、各府院皆暗自安插人手,在地府你不只可查看生死簿,應是連血債簿的謄本都有了吧。”
龍淵蹙眉,目光挾著不豫之色,“今生為人前未曾成形,只是一縷上萬年的草木靈氣,故而毫無血債是條干凈的魂魄。”
“草木之靈!莫怪乎……”聽見龍淵的回覆,白行風思索片刻后,向龍淵提道:“長命安樂。讓司命想法子幫她下一世改個長命安樂的命格吧。 ”
龍淵軒眉,冷聲質疑:“你是……真心?”此事不易,何孟欣并非歷劫仙人,司命能做的有限,凡人命格即使毫無血債也該由天定,白行風對此道理知之甚詳,無需他再次提醒。
“不得有誤。此番事成后,我允你一愿。”不待白行風回應,龍淵留下最后一句話,即斷然離去。
真心?
他的心只是一顆石頭。
石頭,能有真心嗎?
白行風神色晦暗得望著離江上回亂的風浪,未留意到角落里的那對琥珀色眸子苦澀得眨了眨……
……
江畔的戰場中突有青森燐火燃起,懸浮于空的青銅大門緩緩開啟,高白矮黑的二道身影從鬼門關中走出。
黑白無常此次是遵白行風之令來帶走何孟欣,照舊得,他們行禮后基于禮儀本想與白行風客套幾句,但黑白無常兩人相覷一眼后,皆很識相得閉緊了嘴。
萬年前那場與妖魔聯軍廝殺的戰役,其血流成河的程度更勝于今日數倍,但那時他們也未見白行風的臉色如此死灰,而眼下他那張結了寒霜的臉,發著凜冽寒氣的身形,明白得告訴他二人,今日還是少招惹這位天庭大將軍才是上策。
黑白無常遂快步牽領著何孟欣的魂魄走回鬼門關。
白行風看著何孟欣在他懷中斷氣,看著她的肉身燃起火焰,并化為輕煙在離江上散去,戰事仍在繼續,廝殺聲仍不絕于耳,但他面無表情,一動也不動得站在原地。
直到何孟欣踏入那道青銅大門,白行風才驀地對著她的背影出了聲:
“來世……”
“別來尋我。”這是何孟欣留給他的最后一句話,絕決得否定。
她沒有回頭,沒有再瞧他一眼,連緩下腳步讓他把話說完的機會都不給,只是直直得走進那道門,毫不猶豫得將他拋在腦后。
而白行風也只是漠然,漠然得看著那道青銅大門在掩去何孟欣的身影后,消失無蹤。
當心怨一死,她的魔氣散去,戰況即呈現一面倒的趨勢,魔軍逐漸煙滅殆盡,但在無人注意的一隅,一縷黑煙悄悄得從天罡罩的裂縫中鉆了出去,并在天明前,消失于暗夜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