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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云以仙法傳聲,焦急如焚的話音在石室中響起:
“你們快走吧!湘君以式靈傳話告知,天軍奉天帝御旨擒拿孟欣,莫滄率領的前鋒軍快到了,此時我只有五千琥彪軍在這,便是全造反了也擋不住這陣仗。心魔血種若被帶回天庭就是五殛雷轟頂,魂魄肉身皆灰飛煙滅的處置,連縛魂絲也保不住她了。”
臨云話仍未盡,白行風神色驟凜,不容我反抗地,結了定身術便往我額上拍下,旋即雙手一抄將我橫抱起來往石室外急行。
石室外的山洞中,許多身著銀白胄甲的軍士正忙著血戰后的善后事宜,他們甲袖上的白虎古徽與行風銀甲上的紋飾相同,似是他舊日部屬。
當他們見到白行風抱著我出現,雖面色古怪得皺了鼻,但皆是立即停下手邊事務,抱拳行軍禮后便靜默退至一旁,然而,當行風走過后,他們雖低下了頭卻仍掩飾不了目光中對我的敵意與嫌惡。
轉過幾個小徑,進入洞中洞的主道即見許多殘破的尸首,或獸形、或人形、或半人半獸,有的衣衫襤褸,有的穿盔戴甲,七橫八豎得倒于地上。
見狀,白行風驀然收緊了臂彎,掌心輕壓著我的后腦勺,將我的臉捂在他的肩窩上。
他到底是在想什么?
像怕我見到這些血腥畫面似的。
怎么他至今還認為我怕血!是刻意忽視我噬血的本性,還是他根本沒意識到這種保護動作已成了他的習慣了?
我在心里荒謬得笑,真可憐啊!我倆一路走來皆是如此自欺欺人,深陷在自掘的泥淖里,幻想著到不了的圓滿盡頭。
當白行風抱著我來到洞口外,站在洞外的臨云已換回女子面貌,并身著同款銀白戎裝,她與站在身后的兩名副將皆是臉色鐵青得望向天際。
此時,在東方天邊,絡繹不絕的瑞紫景云正急速奔騰而來,而紫云后方涌現的是橫亙千里的七彩云海,看樣子約莫片刻后大軍即會兵臨此處。
而彩云帶來的金燦瑞光,猶如旭日東升,照耀丑時的深夜如白晝般光明,讓我看清了不遠的山麓下,那一汪波光粼粼的湖水竟就是西湖,我還隱約得看到流云亭、已成焦土的養濟院原址和一清道觀,才知臨云口中的南維山即是鄰近西湖的南維山,也才知曉為何白行風要帶我離開西湖,堅決不讓我回來。
他詳知一切,卻急欲為我掩蓋真相。
在西湖,他燒了養濟院,不讓我察覺我的記憶是錯亂。在太一城,芙蕖花精因我身上的心魔花香對我心生厭惡。在臨海城,皞月則是在山涯邊察覺了我的身分。在岳山寶庫,龍淵透過寒蒼想告訴我的是,他希望我明大義,自我了斷,為免禍害人間。
在白石苑那夜,行風特意趕走湘君,并利用皞月引開注意,不是為了自己逃開天軍,而是存心制造混亂不讓天軍搜查到我,并以狼皮的妖魔氣味掩飾我身上的心魔花香,在馬方、莫滄和眾天軍面前演了場戲,所謂以假亂真的“真”是我這只“真魔物”。
因為曾統御天軍的他深切明白,天軍中無論上下皆熟諳妖魔之氣,并不同于湘君、月老、敖玉等未上過戰場的神仙可被輕易欺暪,且湘君已察覺花香,難保她回天界后不會說漏嘴,故而,與其欲蓋彌彰,不如先讓天軍起疑心,再叫他們以為我身上的氣味是來自狼皮,而讓他們真假莫辨。
他煞費苦心,企圖暪天過海,好一勞永逸得消除天軍將領對我的疑慮,只是最后我仍是露了馬腳,讓莫滄在離開前有所驚覺。
“雷昊。”臨云屏開左右后,喚了霽月刀刀靈。
“主子。”一濃眉方臉的魁梧男子現形,抱拳半跪于她身側。
“帶三千兵前去,先以清理戰場他軍勿擾為由,緩住莫滄的前軍,若后方龍淵的玄鱗軍來了……”
未待臨云吩咐完,行風向臨云道:“便即刻撤回,無需讓琥彪軍與龍淵正面沖突。”
臨云思量片刻后,同意行風的顧忌,便向雷昊頷首示意。
待雷昊退下,臨云向前走了一步,背著手向東天遠眺紫云后方的七彩云海,向行風提議:“還是我獨自去緩住龍淵。”
他斷然否決,“方今你是琥彪軍的主,不宜公然抗旨,這罪名我自己承擔,何況莫滄的目標是我,必會對我窮追不舍,你趁我引開注意時,送她出南維山去玄清界暫避。”垂眸望了我一眼后,聲色一沉,便交待:“但倘若我午時前趕不到玄清界,便帶她去找吳鑫。”
行風走向臨云,欲將我交與臨云接過,臨云展臂,但行風托著我的手臂卻突兀地一收。他沉下眉宇凝視臨云,徐慢得開口。
“丫頭啊……她是你嫂嫂……”
臨云蹙眉,不奈得撇嘴,哼道:“我知道你想講什么,我沒那般冷血。”
在兩人相持片刻后,臨云輕嘆,勾起一記莫可奈何的笑,下巴努了努示意行風松手,白行風才像是回過神來,松開了仍托著我的雙臂。
最后,他拉起我的右手,撫著我的手背,上頭閃過像是符文的淡淡流光。
“孟欣,還記得這平安符嗎?若我無法再陪在你身邊,它會帶你到一個遠離神魔之爭的地方,記得,在那等我,不管多久我都會去尋你。”
對望之中,我像是看到他干枯的眸子又重新閃著水光,但他隨即調開了頭。
臨云一瞄,對行風的背影低聲驚呼:“這你哪弄來的?你早已做好最壞打算?”
他略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