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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從銀杏古樹前方經過，此時另一名身著粉色衣衫的年輕女子向他二人走去，登時我瞪大了眼，一顆心提到喉頭。

天啊！這該如何是好？

我咬著下唇屏息望去，正焦急時，忽感到一陣惱人的輕顫，我便使勁狠狠壓住身下那股不安份的竄動。

見三人在湖邊對話，我暗自沙盤推演，若發生了爭執該幫哪一邊，若不幸上演全武行又該架住哪邊，正估摸著是否該跳出去充個和事佬、打個圓場時，我隱約聽到一句女子的道賀聲，隨后，那對儷人又甜蜜得并肩離去，獨留粉衣女子立于蓮花田畔。

唉，沒事就好……嚇出我一身汗。

“輕點兒，姑娘。”

一句詭異的“嬌嗔”從我頭頂傳來……

呃？

我縮回頭，極目一片雪白，讓我腦中一記轟雷，全身瞬間僵直！

我竟是整個人貼著行風將他按在樹干上！這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再猴急也不是我這么干的啊啊啊！

我懊惱得在心里哀嚎，賊賊得左右瞟了幾眼，所幸，四下無人。

“對不住，我一時情急……”喊了一聲后，我咬咬牙，裝裝淡定，心如擂鼓卻也是一臉平靜得走出樹后。罷了，橫豎不是初次了，羞恥心崩潰這件事是可以一回生二回熟的。

我慢慢踱到粉衣女子的身旁，裝作賞蓮葉，并不著痕跡得打量她。

初夏，日盛，心卻涼。

粉衣女子臉色灰白，目光無神，唇邊帶著的笑堪比黃蓮。

此時我眼角余光，似乎瞄到漸行漸遠的那青袍男子回過頭來，目光深沉得向這望了一眼，又聽見粉衣女子聲如游絲，飄忽游離，不知是喜是悲的喃喃自語。

“他忘了我，甚好，那我也能放下了，他與穆若芙終是能幸褔圓滿得過下半輩子。”

未及細想……

“碧蓮仙子──”

倏地，空氣凝結，水鳥展翅停滯于空，一條躍水而出的小魚蜷尾懸于湖面上，尾上水花凝如蠟淚，湖面漣漪不展，四周的景物似木雕石刻般靜止，時光仿佛凝結在這一瞬。

行風的指尖帶著銀白靈光，輕點了芙蕖花精的額心。

她揚睫，瞳心湛了湛后，恭敬得向行風行禮，“碧蓮拜見神君，神君圣安。”溫婉的語氣與有禮的態度與先前截然不同，像另一個人似的。

行風如白蓮般清淡一笑，頷首，隨即正色肅穆道：“碧蓮仙子，你的三世塵緣已了。第一世，你奉命下凡消瘴疫，卻受心魔所惑，墮仙成魔，致使受罰歷第二世的劫。第二世，你身陷死劫卻與昭守敬的前世相戀，他為救你一命，傷及一無辜女子性命，因而虧負第三世的血債。第三世，那無辜女子為穆若芙，昭守敬注定為她償命，而你轉世為芙蕖花精，如今，你償還昭守敬的血債亦算是報第二世之恩，你三人之間的因果遂是兩訖，此次至地府，若喝下最后一碗忘川水，忘卻身處凡間的記憶，即可重返天庭回歸仙位。本神君言盡于此，仙子且自行取舍。”

“謝神君。”向行風褔身后，她清淺笑著，身影漸漸隱沒，唯有清淚盈眶，潸然流下，飄落于行風掌心化為兩點翠綠的光暈。

“靈河淚，我收下了。”凝視那兩點翠光，行風輕聲呢喃。

我眨了眨眼。

噗通！小魚落回湖面，水花四落，暈開湖面點點清漣，水鳥俯沖而下──

唔！叼走了小魚！

“芙蕖花精呢？她怎么突然不見了？”

不回我話，行風撇了嘴角，叱責道：“休要蹙眉，難看。”便伸手輕撫我眉心。

我心底嘀咕，都什么時候了竟還促狹我難不難看的，要拉開他的手卻發現，“咦！你的手何時受傷的？”我抓著行風的左掌心瞧那傷口。

“幫你裁紙時一不留心就傷到了。不礙事。”他勾起淺笑，急欲抽手。

我趕忙攥緊他，“你這神仙怎么當的，這么不讓人省心，回去我幫你上個藥吧。”我瞧著行風手心的傷，見他似是絲毫不在意，遂揶揄道：“不過這道口子倒也巧了，劃傷的位置挺像是算命仙看手相時說的感情線，你是想讓自個兒的感情路走得順些嗎？”

“感情線？”他疑惑得揚起眉梢。

“就是掌心中始自小指下方橫向延伸的掌紋，依算命仙的說法，這條紋路意味著感情運勢。喏，你瞧！”說著，我便攤掌與他的一同比較，指著我掌心中最上方的那條掌紋，“以前有位算命仙幫我看手相時，說我的感情線太短且線紋斷續破損，此生注定情關難過……”我怔愣得看著我手中那條深長的紋路。

行風忽而反手一握，緊緊握住我的手心，恥笑道：“你以為神仙也信手相這套，若是如此便不用以命換命，讓花精把昭守敬的生命線劃長一些不就皆大歡喜了。”隨后，便領著我回客棧。

想想也是，若人生可以由幾條線就決定了，那天下也就太平了。

跟在行風后頭，看著與他十指交握的手，心中一念莫名涌現，不由得祈求上天，是我記錯了，莫要真應了那算命仙說的卜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