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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解下纏于我右掌的白布，看著那與之一模一樣的血痣。

是否無論是何人，只要掌心有顆血痣，就注定了悲劇下場？

抹了把臉，擤了鼻涕，我順手將這件匪夷所思的見聞記錄了下來。

過路魂川流不息，而我在這忘川畔待了這么久，聽過的人生故事千奇百怪，久了，這記錄也就厚厚一大攢，成就了我的怪人怪事榜。

諸如此時我眼前案例：

這名過路魂說：“曾經有一份真誠的感情在我眼前，但我并未珍惜，直到失去時才看清自己的心意。人世間最遺憾的事莫過于此，如若上天愿給我個機會重頭來過，我會讓她明白我的真心”。

我一驚！原來這位兄臺是同道中人，都愛看戲曲，而他說的這段臺詞，就是出自于一出改編自西游記的知名戲曲。

此戲曲在嘻笑怒罵、屁滾尿流中，抒發對感情的深刻體悟。當我仍懵懂無知時，初看此戲曲笑得合不攏嘴，但當我體悟到世事無常，相愛莫能相守時，再次回顧此戲曲，卻是如夢初醒，哭得淅瀝嘩啦。

為了表明我身為同好，我也想念幾句戲曲中的知名詞句，但照本宣科會落入俗套，我創意一來便改了改。

一執袖，我帶著幾分唱戲的調子，捻指長嘆道：“我所傾慕之人是個蓋世英雄，有一日他會踏著七色彩云來娶我。我猜中了前頭，卻猜不著這結局。我倆成婚后我才發覺，得到了，未必是最好的結果。”就是嘛，人性犯賤，總在折了花后，才知錯把野草當嬌花。

我舀了湯交與他，勸道：“喝湯吧！”喝完湯可以再去人間多看幾出戲曲。

不搭理我的開導，他自顧自得言道：“在下乃一只由石頭而生的神獸，自詡才智過人精于算計，又得神力無邊，一雙眼看穿妖魔化身亦看透人心。然而，我千算萬算，算不到我看不清自己的本心，如此無能雙眼留著何用。”

花果山水濂洞美猴王齊天大圣，孫悟空？他這是……

入戲太深？

“婆婆，您知道嗎？上天垂憐，那女子再次出現，為了與她重逢，即使身墜萬丈墮入地獄，我也甘之如飴。當時，我如愿得對她一表心聲，更有幸與她共結連理。茫茫人海中，得之，我幸，失之，我逆天改命。”

這是走火入魔？

基于同好之情，我苦口婆心：“舍得，有舍才有得，得失，有得必有失！你如此妄為，又有何好結果？”

若有好果，你怎會在此？

似誓言般，他堅定答道：“我愿，以我雙眼，換她片刻交心，以我一命，換一飯之恩一湯之情，以我所有的以后，換她失去的曾經。”

字字鏗鏘，彷佛川水也為之一震。

唔！但戲曲中并無此句臺詞，一時，我茫然問道：“可否說白話？”。

他不回應。

有句話說，演戲的是瘋子，看戲的是傻子，看來此人又瘋又傻。

他一口飲盡湯水后，頭也不回得向奈何橋走去，清瘦的背影，衣帶寬松欲飛，步伐卻無比堅毅。

隨著忘川森森寒氣四漫，一句若有似無的話音遠遠飄來，“不到結局，又豈知結果好壞。”

魔瘋至此，我無言以對，只能繼續握著勺子賣力攪湯，攪得湯鍋中如雨落般滴滴答答。

在我列的地府怪人怪事榜中，此人榜上有名。

……

人間多苦多磨難，忘川多殤多憂愁，眾生來來往往間，總是有許多故事。

煮一碗湯，是我一小小女鬼所能給予的……

最后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