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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扯!!!
我是只鬼,當然鬼扯。
眾生就姑且聽之,姑且看之,切莫認真,切莫計較。
小女鬼我無才無德,若有冒犯之處,請見諒。
……
談及鬼扯,咱們地府怪人怪事層出不窮,若是新進小鬼,怕是會被嚇傻了,所以我編篡了個“陰槽地府裝神弄鬼糊搞瞎扯之怪人怪事排行榜”,將所見所聞的地府怪事記錄成冊并排個序,讓后生小輩們長長見識。
有小鬼簡稱此榜為“鬼扯榜”,但我比較喜愛叫它“怪怪榜”。
這怪怪榜的由來,要從三生石說起。
據說在上古四方神族的鼎盛時期,三生石本為一體,但不知如何得現今已碎裂成了三大塊,每一塊都足足有一丈高,各被稱為前生石、今生石、來生石,意指前生的因、今生的果、來生的命,可說是咱們地府的名聞遐邇的代表物。
可惜的是,在我來至地府之前,這珍貴的三生石就已損壞,前生石布滿裂痕不堪使用,今生石上頭缺了一大角,唯有來生石的外觀尚且周全,可惜時至今日,我從未見過來生石顯影,且因咱們地府向來拮據得緊,物件破損也無銀兩修繕,是以這三塊大石皆頗不牢靠,時不時出毛病,眾生亦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了。
即使如此,我向來總愛將三生石擦得像照妖鏡一般亮堂堂,因為偶而今生石大發靈光時,會在向我顯示眾生的故事,比方說:
許久前的某日,川畔來了名掌心中有一點朱砂痣的年輕男子,他在川畔停留許久,手中那碗湯遲遲難以下咽。
見他神色憂傷,我憶起人間有則不大忠厚、十分歹毒的命理之言,說這掌心的朱砂痣乃是與前世戀人之約,因前緣未了遂以掌心血痣為盟誓,但求來世再續前緣,于是乎,我便從今生石中瞧瞧他此生的故事……
他與她相識在櫻花盛開的春末,彼時,他自櫻花樹下走過,見一綠衣女子孤坐亭中,眼神甚為哀傷,尋問后才知此女身世可憐,是個孤女。這郎才女貌的兩人有緣相遇,本該是一樁美事,不想,某日那女子卻無緣無故失了蹤影,他在兩人初遇的亭中等了又等,不見那女子卻等到一富家公子出現。那富家公子告訴他,他不過是段過河的橋,成全那女子與富家公子的姻緣,男子不信,二人發生爭執,富家公子一怒之下遣家丁將他活活打死。
男子問我:“婆婆,為何那女子對我避而不見?”
嫌貧愛富,人之常情,但從今生石中見他如此凄涼落魂,我于心不忍,便也不多苛責他的愚眛。
為了安撫他喝湯,我與他開示道:“唉,傻小子,你這般的癡情種老身在忘川畔可看多啰。那些說書的說的,唱戲的唱的,什么緣定三生、七世夫妻皆為屁話。這感情的事,有今生,沒來世,若你再見到她又如何?不如喝碗熱湯,先暖暖胃,胃暖了,心就不寒了。”
在地府,日日無數過路魂來來往往,因此,有一就有二,不知過了多久后,又有一男子來到忘川畔,而素日不怎么靈驗的三生石,在這當口,竟功能完備得向我顯示那人的生前過往。
他是位風雅公子,愛好書畫,素日斗詩品酒一生本可說是瀟灑自在,可嘆天意弄人,讓他遇見她。那個女子總愛在夏日蓮花初開之時于湖邊作畫,她心靈手巧,所畫之物皆栩栩如生,男子對她的畫欣賞有加,但縱然他一擲千金也求不到女子的一張丹青。后來,女子不再出現于湖畔作畫,男子幾經探訪才得知,女子自幼患有心疾已時日無多,此后他為她遍尋名醫,但仍是藥石罔效,一日,一身著道服的醫者告訴男子,此女心疾需他以心換心才能得救,癡傻如他,竟讓那醫者刨出了他的心為女子醫病,可惜他付出所有,那女子從未對他有情,自始至終,他都未能在那女子的心中添上一筆,而那女子最后卻與那醫者雙宿雙飛。
我摀著懸掛在我心口的墨玉墜子,替他哀悼他失去的心……
他對我問:“婆婆,為何她對我視如不見,莫非她感受不到我的真心?”
情到濃時,愚眛至極,他竟然看不出那女子接近他,只為謀奪他的家產,后又與人合謀,裝神弄鬼扮道士騙他,害他喪命。
可憐啊!癡心乃天下第一心疾也,絕癥,無藥可醫,但遇到我實是天地仁慈,一湯下肚,包管湯到病除。
我道:“噯,傻小子,你這般的糊涂鬼,老身在這忘川畔可看多啰。那些說書的說的,唱戲的唱的,什么以命換命、心心相印,都是屁話。你的命就是你的,若換得那女子活命,但你卻不在了,那又如何?不如喝碗熱湯,先止胃痛,胃不痛了,心就不痛了。”
時光荏苒,幽冥滄滄,歲月隕沒在忘川流逝不止的蝕骨寒水之中。
不知又過了多久,又有一男子甚巧得在三生石顯靈時來到忘川畔。
男子為世家子弟,他與心儀之人初見于月老廟中,因廟中的一條紅線而相識,而后女子家道中落,賣身成了他家的丫鬟,但高門難攀,兩人的身分懸殊無緣結成姻眷,于是相約私奔出逃,但女子卻在逃亡途中墜崖失蹤。他不惜散盡家產,契而不舍得追尋女子下落,傷心之余故地重游,終是在那崖邊尋找到她。本該是皇天不負苦心人,誰知再見到女子時,她卻己失去往日記憶,并已與她的救命恩人日久生情,共結連理。最后,當男子與那女子在崖邊對質時,女子一時失手,將他推下崖,令他命喪當場。
知道他的故事后,我瞧了一眼我手腕的紅線,心生嘆息。
紅線這東西可真是害人不淺啊!世間多少男女因此而鑄成大錯。
他向我問道:“婆婆,為何她與我相見不相認。我想告訴她,別忘了我。”
許是心傷傷腦,他竟看不出那女子迫于他家權勢而屈居為奴,千方百計才逃了出來,怎會再回去當丫鬟,虛情假意是真,失憶不過是個借口罷了。
但見他如此悲痛,令我不忍道破其中貓膩,有些事是可念不可說,于是我向他道:“傻小子,你這般的傷心魂,老身在這忘川畔可看多啰。那些說書的說的,唱戲的唱的,什么至死不渝、什么兩不相忘,都是屁話。那女子心中無你,即便她記得你,那又如何?不如喝碗熱湯,先醫好腦,腦不傷了,心就不傷了。”
奇怪的是,不同的故事,不同背景,相同的是故事的結局,及以他們向我領湯時,攤開的掌心中那一點血紅的痣。